风雪在李家院墙外越刮越紧,胡同深处的老槐树被吹得呜呜作响,像是某种沉睡巨兽的低吼。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而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红绸高挂,灯笼成排,锣鼓喧天,宾客如云。拜堂时辰将近,整个李府仿佛被喜庆的暖流包裹着,连空气都带着甜味。
可这热闹之下,暗流仍未平息。
孙杰悄然退至影壁后头,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电报纸条,借着灯笼微光快速扫过内容,眉头越皱越深。他迅速将纸条塞进嘴里嚼碎咽下,随即快步穿过游廊,直奔后院东厢房。
小喜棠正坐在铜镜前,由两位年长女眷为她梳妆。她身披大红嫁衣,凤冠垂珠,面容清丽如画,可眼神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听见脚步声,她微微侧首,看见是孙杰,才轻轻松了口气。
“怎么了”她低声问,声音轻得几乎被外头的乐声吞没。
孙杰站在门口,并未靠近,只压低嗓音道:“柳、侯、晏三家已被逐出花园,托孤书当场被揭穿为赝品,李向南已下令封锁其家族往来权限。但”他顿了顿,“我们刚收到线报,宗望山带人绕道西巷,试图从角门潜入后院,声称要面见老太太,澄清血脉公案。”
小喜棠指尖一颤,握紧了手中绣帕。
她当然知道宗望山是谁燕京十家之首宗家的当家人,素来以铁腕著称,行事狠辣果决,曾一手镇压过三次医行内部叛乱。若说柳文轩等人只是跳梁小丑,那宗望山就是真正能掀翻棋盘的猛虎。
“奶奶那边”
“老太太已有准备。”孙杰打断她,“但她叮嘱你,今日无论如何,必须完成拜堂仪式。这是命脉所系,不容有失。”
小喜棠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我知道。”她轻声道,“我既是慕家的女儿,就不能在这时候退缩。告诉向南,我等他牵我拜天地。”
孙杰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小喜棠忽然唤住他,从发间取下一枚银簪递过去,“若事态失控,把这个交给玄一道人他说过,此物可召白云观护法弟子驰援。”
孙杰接过银簪,只见簪头刻着一枚极小的太极图,触手生温,显然不是凡品。他郑重收好,低声道:“您放心,今日哪怕天塌下来,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惊扰您的大婚。”
说完,他身影一闪,消失在回廊尽头。
此时,前厅之中,宋辞旧正与姜家家主低声交谈。两人面色凝重,目光不时扫向门外。
“你说李向南早就知道了”宋辞旧抿了一口茶,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姜家家主冷哼一声:“不止知道,他还反手布了局。你瞧见那三桌素席没有那是规矩只有吊丧之人才配吃的东西。他这是明摆着告诉十家:你们不来贺喜,而是来送葬的。”
宋辞旧苦笑:“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像他爷爷了。”
话音未落,秦老帅派来的代表忽然起身,附耳低语几句。宋辞旧脸色骤变,猛地站起,却又强行压下情绪,只对姜家家主使了个眼色,两人悄然离席。
他们刚走,虞家小姐抱着孩子走到李向南身边,将襁褓递给他:“姐夫,小侄儿想你了。”
李向南接过孩子,低头一笑,轻轻捏了捏婴儿的小手。那孩子竟咯咯笑了起来,挥舞着肉嘟嘟的胳膊,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口。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温馨无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早已加快。
他知道宗望山来了。
而且,这一次,对方带来的,恐怕不只是“证据”。
他抱着孩子缓步走向庭院中央,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在角落里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钱厚进回来了,但不再是先前那副惶恐模样,反而神色复杂地朝他微微颔首,随即悄悄退入偏厅。
李向南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钱厚进的选择,比他想象中更快。
就在这时,大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不是锣鼓,也不是鞭炮,而是某种金属重物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砸在人心上。
紧接着,一声浑厚苍老的声音穿透风雪:
“宗望山,携十家联名血书,求见慕家老太太为天下医道正本清源”
全场骤然寂静。
连乐师都停了手,鼓点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大门方向。
只见六名身穿黑色劲装的大汉抬着一顶青铜棺材模样的物件缓缓走入,那东西通体漆黑,四角雕龙,顶部压着一封用红绳捆扎的黄绢卷轴,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医道公断
而宗望山本人,则一身灰袍,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缓步跟在后头。他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每一步落下,仿佛都能震得青石板颤抖。
李向南将孩子交还给虞家小姐,整了整衣袖,迎上前去。
“宗老。”他拱手行礼,语气平静,“今日是我大婚之日,您带棺而来,不知是贺还是吊”
宗望山停下脚步,冷冷盯着他:“李向南,你不必装模作样。你可知这医道公断乃何物”
“愿闻其详。”
“此乃历代医家共立之誓约碑拓本”宗望山厉声道,“凡涉医道传承之争,若有十家联署,便可开启此匣,召集群贤评议,违者视为背祖忘宗,永除医籍”
他猛然挥手,一名随从打开黄绢卷轴,展开一纸泛黄文书,上头密密麻麻盖着十个朱红印章正是燕京十家的族印
人群中顿时哗然。
这可是真正的杀招
一旦开启“医道公断”,就意味着李向南的身份问题不再只是家族私事,而是上升为整个中医界的公共裁决届时不仅慕家声誉受损,就连支持他的宋家、姜家、虞家都将被迫表态
李向南却依旧神色不动。
他缓缓抬头,直视宗望山:“宗老说得没错。但您似乎忘了医道公断启动之前,需先经现任家主或其监护人签字认可。否则,便是僭越。”
“老太太年迈体衰,如何签字”宗望山冷笑,“难道你要让她抱病出席那才是真正的不孝”
“她不用签。”李向南淡淡道,“因为我就是合法继承人。而根据慕氏家规第三条,凡遇重大事务,继承人有权代行签字权前提是持有宗脉印。”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铜印,高高举起。
阳光斜照,印面四字清晰可见:慕氏宗脉。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连宗望山的脸色也变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它本就该在我手里。”李向南一字一句道,“倒是您,宗老,身为十家长者,竟带头违背祖制,未经许可擅自启用医道公断,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是谁授你这个权力的”
宗望山怒极反笑:“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辈你以为一块破铜就能挡住滔天民意今日我们十家联名,就是要查清你的来历若你是清白的,何必惧怕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