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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落在营地。
不是呐喊,是陈述。
它压下金属碰撞声,也盖过篝火的噼啪。
残狼部落所有幸存者,都看向他们的新首领。
这个字悬在夜空,浸透了血与恐怖的气味。
掠夺。
这是草原的法则,是他们世世代代以来,一直作为受害者的法则。
现在,要让他们成为法则的执行者……这个念头太过陌生。
恐惧是第一反应。
一种集体的,无声的恐慌,让疲惫的身体更加沉重。
他们才从一场屠杀中幸存,首领却提议去主动发起另一场。
一个老人从人群中挤出。
是巴图长老,他的脸是苦难与传统刻下的沟壑。
他重重倚靠着一根木杖,背已佝偻,姿态却因抗拒而僵硬。
“首领。”巴图的嗓音嘶哑,“我们不能这么做。”
他站在阿史那·云面前,把自己置于首领与族人之间,一道脆弱的屏障。
“那是毗伽可汗的领地。我们去抢,就是把刀递到他手上,请他来砍下我们的头颅。我们是在自取灭亡!”
他的话点燃了人群,赞同的低语声迅速传开。
是的,这是自杀。
他们靠着某种黑暗的力量打赢了一场仗,但可汗有数千、数万的战士。
挑衅他就是招来灭绝。
阿史那·云没有去看骚动的人群,注意力始终在老迈的长老身上。
“巴图。”他的语调平直,“回答我,我们部落,算上刚出生的婴儿,还有多少人活着?”
这个问题穿透了嘈杂。
巴图的嘴张开,又合上。
他不想说出那个数字。
“说。”阿史那·云的命令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分量。
巴图的肩膀垮了下去。
“……不到三百人了,首领。能拉弓的男人,不足五十。”
无声的绝望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不到三百。
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吹散。
“毗伽可汗杀了我们多少人?”阿史那·云问出第二个问题。
“四百多名最好的战士……”巴图的嗓音发颤。
“我们向他求饶了吗?”
“求了。我们献上了牛羊和女人。”
“他收下了吗?”
“他收下了……然后派兵来屠杀我们。”
每一个问题,每一个回答,都像一记重锤,敲碎了族人对旧有方式残存的最后一丝指望。
阿史那·云向长老逼近一步。
“那么,巴图,你告诉我。”
“我们不抢,冬天吃什么?”
“我们不抢,毗伽可汗会因为我们乖乖等死,就放过我们吗?”
巴图无言以对。
木杖在他手中颤抖。
这套逻辑野蛮,却无法回避。
他们已经死了,唯一的选择是死亡的方式。
战死,或者饿死。
阿史那·云从落败的长老身上移开视线,面向所有族人。
他的目光扫过男人,女人,还有那些受惊的孩子。
“从今天起,残狼部落没有男人和女人之分。”
他的宣告是又一次冲击。
“只有两种人。能战斗的战士,和需要被战士保护的人。”
他指向塔纳和学徒们仍在劳作的临时熔炉,他们的脸被咆哮的炉火映亮。
“把刚做好的那根拿过来。”
塔纳的一个学徒,满脸烟灰的跑了过来,扛着一根五米长的木杆。
杆头装着他们刚锻造出的那个丑陋而凶残的铁器,粗糙,沉重,并且可怖。
阿史那·云接过那件长兵器,将它横在身前。
“能拿起它,并且有胆子用它刺穿敌人胸膛的人,站到我的左边。”
寂静。
族人们看着那件骇人的兵器,又彼此相望。
它比两个男人叠起来还高,与他们熟悉的弯刀相去甚远。
一个身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