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干枯的草茎上，发出被压抑的碎裂声。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一百六十一人的队伍，在草原上拉开，向着东北方延伸，一条沉默的长线。
每一匹马的蹄子都裹上了厚布，将行军的动静压制到最低。
队首是十名铁浮屠。
人马俱甲，浑然一体。
只有沉重的呼吸与甲叶的低沉摩擦，泄露着它们是活物的事实。
阿史那·云策马于铁浮屠阵中。
他身下的战马高出一个头，步伐稳定得如同节拍。
他无需开口。
他坐骑的蹄声，就是整支队伍的心跳。
他身后，一百名长戟兵紧随。
缴获的皮甲包裹着他们渴望功勋的身体，磨亮的戟刃在星光下反射着幽光。
上一场胜利是点燃他们欲望的火种。
此刻，他们是追逐血肉的饿狼。
队伍末尾，是五十名灰羊部落的辅兵。
他们握着简陋的武器，脸上的神情在恐惧与被强行点燃的狂热间交织。
他们是这场豪赌的祭品，也是赌桌上的赌徒。
萨尔娜独自走在队伍的最外侧。
她与主力拉开十余步的距离，沉重的战斧扛在肩上，步伐不紧不慢。
她像一头极具耐心的野兽，在等待狩猎开始的信号。
队伍行进了一个上午。
短暂饮水时，哈丹催马靠近，声音压得极低。
“首领，马力消耗过快，尤其是辅兵的马。”
他的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忧虑。
“白霫部不同于灰羊部，他们有近千战士，营地周围一马平川，没有山谷可以利用。一旦被他们的哨骑发现，我们会被活活拖死。”
阿史那·云取下水囊，喝了一口水。
哈丹忍不住继续说：“他们的战士更壮，马匹更精良，常年与唐人通商，铁器只会比我们更多。”
“哈丹。”
阿史那·云终于开口。
“你觉得，那些用良马换铁锅的家伙，现在在做什么？”
哈丹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他们在喝酒，吃着肥羊，用中原的丝绸擦嘴。”
阿史那·云的口吻没有一丝波澜，却有一股看透人心的力量。
“他们以为有颉利可汗的盟约，有唐人带来的财富，就可以高枕无忧。他们忘了草原上唯一的规矩。”
强者吞食弱者。
他将水囊挂回马鞍。
“你认为，一群脑满肠肥的富户，会防备一支百余人的队伍，在开春时长途奔袭他们？”
哈丹沉默了。
这不符合草原的任何逻辑，这太疯狂。
“他们不会。”
阿史那·云替他回答，语气不容置辩。
“所以，我们赢定了。”
他双腿一夹马腹，队伍重新开动。
哈丹默默退回原位，心中的疑虑被一股更强烈的力量压下。
首领的决策超出他的理解。
他只需执行。
两天后的黄昏，队伍抵达一片连绵的丘陵。
风向变了。
空气里不再只有尘土与草腥，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混着马奶酒特有的酸甜味道，蛮横的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远处地平线下，一片火光亮起，如同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