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默然手中的算盘停止了响动。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那几根冰冷的木杆，压得他手腕发沉。
他望向沙盘上那个被阿史那·云手指死死按住的山谷入口，喉咙发干。
“汗，此举太过凶险。”
“一半的财宝……万一颉利没有上当，或是萨尔娜的部队被……”
“你的算盘只会算金银和粮食。”
萨尔娜的嗓音里带着嘲弄，打断了康默然的忧虑。
“它算不出颉利的贪婪。”
“他丢了鹰巢，折了三千黑狼骑，现在就是一头被血腥味冲昏头脑的疯狼。疯狼见了肉只会扑上来，从不想那是毒饵还是陷阱。”
康默然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个反驳的字眼。
将如此庞大的财富置于险地，这违背了他作为账房的所有准则。
可他对那位可汗的了解，又让他无法否定萨尔娜的判断。
“颉利会来。”
阿史那·云的嗓音终结了这场短暂的争论。
“他不止会派追兵，他会亲率大军而来。他要用我的头颅，洗刷他的耻辱。”
他的手指移开，拿起代表萨尔娜部队的小石子，在沙盘上推向西边的丘陵。
“这不是赌，康默然。”
“这是用他自己的傲慢，为他垒砌坟墓。”
阿史那·云转向萨尔娜。
“记住，你的任务是引诱，不是死战。把他们活着带回来。”
萨尔娜右拳捶击左胸，皮甲与胸骨碰撞，发出闷响。
“遵命。”
她转身便走，毫不拖沓，带起一阵混着血腥与尘土的风。
康默然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低头看向自己的算盘。
算盘珠子再次噼啪作响。
他不再计算得失，只计算这场战争需要消耗的每一粒粮食，每一支箭矢，每一寸火药。
“传令。”阿史那·云的命令在大厅中回荡。
“所有新兵、辅兵，即刻搬运‘雷神之怒’至山谷两侧预设阵地。天亮前，完成部署。”
“雷神之怒”，是士兵们对那些管型火枪的敬畏称呼。
议事大厅的门被完全推开，外面的火光涌入。
部落的男人们，无论是刚卸下甲胄的战士，还是负责后勤的辅兵，全部行动起来。
仓库大门敞开，一排排沉重的木箱被搬运出来。
箱盖撬开，一根根黑色的铁管静静躺在里面，管体长及人臂，后端连接着粗砺的木托。
这些致命的铁管，没有丝毫美感，只透出一种冰冷的实用主义。
士兵们两人一组，抬着弹药箱和火枪箱，沿着陡峭的山路，开始向山谷两侧的峭壁攀爬。
峭壁之上，简易的射击掩体早已挖掘成型。
一道道胸墙沿着山谷走向，构筑成两条足以覆盖整个谷口的交叉火力网。
阿史那·云走出大厅，立于高处，俯瞰着自己的领地。
山壁上，成百上千的火把汇成光流，将死亡与钢铁送上阵地。
山谷的风吹动他额前的发辫。
他的部下，正在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执行着他的意志。
康默然走到他身边，递上一张羊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