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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云的手没有放下，峭壁上的火枪手便没有停止射击。
他们在执行一道无声的命令：清空弹药。将每一颗铅弹，都送进那个由血肉与钢铁构成的旋涡里。
山谷中，白色的硝烟浓厚得化不开，遮蔽了一切。只有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和垂死马匹的嘶鸣，穿透烟幕，证明着下方并非死域，而是一座正在运行的屠场。
终于，最后一轮枪响结束。
山谷两侧的峭壁，陷入一种突兀的寂静。
火枪手们按照操典，开始清理枪管，为下一次装填做准备。他们的动作机械，脸上没有表情，只有被硝烟熏出的黑色痕迹。
阿史那·云的手臂落下。
他身后的传令兵立刻挥动了手中的红色令旗。
山谷深处，萨尔娜早已等得不耐。她看见了峭壁上传来的信号。
“走！”
她一夹马腹，战马从阴影中窜出。
在她身后，是五百名同样沉默的骑兵。他们没有参与刚才的射击，他们的体力与杀心，都保持在最饱满的状态。
当他们绕过山谷的转角，地狱的全貌呈现在眼前。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内脏混合的恶臭，呛得人作呕。
地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尸体、残肢与濒死的战马铺满。黑色的血液汇成小溪，在尸体的缝隙间缓缓流动。许多突厥骑兵并没有立刻死去，他们在地上翻滚、哀嚎，徒劳的想把自己的肠子塞回肚子里。
萨尔娜的部下，脸上没有半分怜悯。
这是战争。
“两人一组，清理扇面。”萨尔娜的命令简短而清晰。“伤马补刀，人，检查每一个。收缴所有甲胄、兵器、马鞍。快！”
五百骑兵立刻散开。
他们跳下马，一手持矛，一手持刀，开始以一种冷酷的效率，在这片人间炼狱中收割。
一名年轻的部族战士，用长矛的末端，拨开一具压在上面的马尸。下方，一名突厥百夫长还吊着一口气，他睁着眼睛，看着走近的战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要求饶。
战士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长矛向下，精准的从对方眼窝刺入，贯穿头颅。
他抽出长矛，在尸体上擦了擦血迹，然后开始笨拙的解开那件还算完好的皮甲。
另一边，一名突厥骑兵突然从尸堆里暴起，他的一条手臂已经不见了，仅剩的左手握着一柄弯刀，状若疯虎，扑向一名正在收缴兵器的女战士。
女战士没有回头。
她身旁的同伴，一记横扫，手中的长刀将那名突厥骑兵拦腰斩断。
上半截身体飞出数步，重重摔在地上，兀自向前爬行了两下，才彻底不动。
萨尔娜走在其中。
她的弯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一名衣着华丽的突厥将领，靠坐在一匹死去的战马旁，他的双腿被马身压住，腹部有一个巨大的血洞。他没死，他看着萨尔娜走来，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怨毒与茫然的神情。
“恶魔……你们是草原的恶魔……”他用尽力气诅咒。
萨尔娜停在他面前。
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