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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长安上空的黑烟还没散去。
空气里混杂着焦糊、血腥和汗臭味。
阿史那·云骑着高头大马，慢悠悠穿过门洞。
他身后跟着一队铁浮屠。
马蹄踩在粘稠的青石板上，声音很闷。
阿史那·云推开面甲，露出一张络腮胡脸。
街道两旁全是尸体，有唐军的，也有百姓的。
几个杀红了眼的部落兵，正拖着一个哭喊的宫女往巷子里钻。
还有几个在用力的砸一家金店的门板，砰砰直响。
“汗王！”
一个指挥抢劫的千夫长看见阿史那·云，兴奋的跑过来，怀里还揣着两尊金佛。
“发财了！”
“这汉人皇宫里全是宝贝！”
“刚才那几个老财主，家里地窖全是金饼子……”
千夫长唾沫横飞，满脸贪婪。
阿史那·云低头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拔出腰间的佩刀。
寒光一闪。
噗。
千夫长的脑袋飞了出去，笑容还挂在嘴角。
没头的尸体喷着血，晃了两下，栽倒在满地的金银珠宝里。
原本乱糟糟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抢劫、施暴的突厥兵都停下了动作，惊恐的看着这边的黑色身影。
阿史那·云甩掉刀上的血珠。
“那是昨天。”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长街上，每个字都砸在众人耳中。
“昨天攻城，你们是狼，要吃肉，我不拦着。”
“现在城破了。”
“这座城，是我的。”
阿史那·云用刀尖指了指脚下的地，又指了指远处的太极殿。
“这宫殿是我的，这街道是我的。”
“甚至这些两脚羊，也是我的财产。”
“谁再敢动我的私产。”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不敢出声的士兵。
“这就是下场。”
咕嘟。
到处都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帮杀人不眨眼的悍卒，此刻在他们的王面前，一个个都乖巧起来。
“传令。”
阿史那·云收刀入鞘。
身边的传令兵立刻挺直腰。
“第一，各部马上停下抢劫，把抢到的东西统一登记，敢私藏的，杀。”
“第二，除了巡逻队，剩下的部队全部驻扎进坊区，没我的命令，不准随便上街。”
“第三，城里的工匠、铁匠、郎中，一个都不许杀。谁杀一个，我就杀他全队陪葬。”
一连三道命令，把这帮野惯了的部落兵管得服服帖帖。
阿史那·云很清楚，想建帝国，光靠杀不行。
这长安城有齐全的工匠和作坊，有数不清的资源，都是他壮大势力的根基。
烧成白地？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还有。”
阿史那·云看了一眼远处那几座高大的府邸。
那是五姓七望在长安的宅子。
昨晚的清洗中，这些宅子大门紧闭，突厥兵也没去碰。
这是交易，也是默契。
“派人去通知那几家的老东西。”
阿史那·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告诉博陵崔氏、太原王氏，还有其他几家的人。”
“明天早上，来太极殿见我。”
“不来的，以后就不用来了。”
“另外。”
“让他们把见面礼准备好。”
“我这人胃口大，少了，我可不认这门親戚。”
说完，阿史那·云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朝着太极宫走去。
他的背影，压得整个长安城喘不过气来。
……
朱雀大街的尽头。
一骑快马卷着尘土，从明德门方向跑来。
马上的骑士背着桦木弓，神色冷漠。
是哲别。
他穿过满地的死人，看都没看一眼，就像路过一片野草。
在皇城根下，一队骑兵正在警戒。
为首的人披着罗圈重甲，静静的看着还在冒烟的承天门楼。
速不台。
“回来了？”
速不台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哲别翻身下马，动作很轻。
“跑了。”
哲别的回答很简单。
速不台终于转过头，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怎么跑的？”
“跳崖。”
哲别指了指城南的方向。
“前面是沣水上游的峡谷，没路了。他带着几个文官，跳下去了。”
“我放了把火，把那片林子烧了。”
“如果是普通人，肯定活不了。”
速不台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着马鞭。
“但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李世民。”
“能从那个位置上杀出来的男人，命都很硬。”
哲别点了点头，没有辩解。
“要我去下游搜吗？”
“不用了。”
速不台摇摇头。
“这时候去搜，跟大海捞针一样。而且……”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废墟。
“比起抓一个丧家之犬，汗王更需要我们稳住这个烂摊子。”
“只要长安在我们手里，李世民就算活着，也就是个流亡的草寇。”
“没了根的树，长不大。”
这时，远处一声咆哮传来。
“别拦着我！”
“老子还没杀够呢！”
“那个谁？那个红头发的小妞呢？给我抓过来！”
紧接着是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
一堵矮墙直接被撞塌了。
一个壮得像铁塔的胖子从烟尘里冲出来。
忽必来。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手里的铁骨朵上还挂着半截肠子。
他显然杀上了头，双眼通红。
几个传令兵吓得不敢靠近，远远的围着他。
“元帅有令！全军归营！”
“忽必来将军！别打了！是汗王的命令！”
“滚！”
忽必来一骨朵砸在地上，把青石板砸得粉碎。
“什么命令不命令！”
“说好了洗城！说好了不封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