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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以往的大唐中是不可想象的。以前那帮老学究阅卷，得品茶、得焚香，为了一个字的平仄能吵上半个时辰。
但这回不一样。
算术题，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火药配方，炸得响就是满分，炸不响就是零分。
根本没有中间地带，也不存在什么“文采斐然”的人情分。
朱雀门外，那面巨大的红榜前，此刻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来了！贴榜了！”
随着一声锣响，几个吏员提着浆糊桶，将一张足有两丈长的红纸狠狠地拍在墙上。
唰！
几万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榜首的名字。
没有期待中的“博陵崔氏”，也没有“琅琊王氏”。
排在第一位的那个名字，土得掉渣，甚至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新科状元：张大牛】
【出身：长安西市，张记铁铺】
【成绩：算学满分，物理满分。策论题《论高炉内壁耐火材料之改进》，评级：特优。】
死寂。
全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尖叫。
“大牛？！这不是给我家驴钉掌的那个铁匠吗？！”
“卧槽！还真是他！这小子大字不识一箩筐，竟然成了状元？”
“你懂个屁！人家虽然不识字，但人家懂火候！王说了，这就叫材料学专家！”
就在这时，一个黑脸汉子被人群高高抛起。正是张大牛。
他此时一脸懵逼，手里还攥着半个吃剩的油饼，满是老茧的手不知该往哪放。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那个被私塾先生骂作榆木脑袋的脑子，竟然真的考上了状元。
“榜眼呢？榜眼是谁？”
“榜眼是……苏三算！那个在东市卖布的算账伙计！”
“探花是个修河堤的泥瓦匠！”
疯了。
彻底疯了。
前十名里，没有一个读书人。全是工匠、账房、甚至还有一个是在药铺抓药的学徒。
而在榜单的最末尾，人们才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姓氏。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此刻只能屈辱地吊在孙山之后，名为备取。
“荒谬！滑天下之大稽！”
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上。
崔家家主崔干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淋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红榜，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让一个打铁的当状元，让一个卖布的当榜眼……”
“阿史那·云这是在把咱们的脸，扔在地上踩，踩完了还要吐口唾沫！”
坐在他对面的，是卢家、郑家、王家的几个主事人。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们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原本以为罢工能瘫痪朝廷，结果廉希宪直接提拔了小吏。
原本以为科举能让那帮泥腿子出丑，结果那张只有算术和物理的考卷，让自诩才高八斗的世家子弟成了真正的文盲。
“不能再等了。”
王家家主王硅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阴毒得像一条毒蛇。
“文斗，咱们斗不过那帮流氓。”
“既然他不讲规矩，那咱们也别讲了。”
“你想干什么？”崔干猛地回头。
王硅走到桌前，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轮廓。
那不是大唐的疆域。
那是辽东。
“高句丽。”
王硅吐出这三个字，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疯了？那是外族！那是蛮夷！”郑家家主惊恐地站起来，“勾结外族，这是要被诛九族的！”
“诛九族？”
王硅冷笑一声，眼神疯狂，“难道现在我们不是在等死吗？”
“那个阿史那·云是什么东西？他也是蛮夷！既然都是蛮夷，咱们为什么不能换个主子？”
“我已经派人和渊盖苏文联系上了。”
王硅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高句丽的大莫离支早就对中原虎视眈眈。只要我们作为内应，在长安制造混乱，打开城门。他的二十万大军就能从辽东长驱直入！”
“到时候，咱们把黄河以北割给他。”
“只要能保住江南，保住咱们世家的根基，这大唐……不要也罢！”
死一般的沉默。
这是卖国。
是彻头彻尾的汉奸行径。
但看着窗外那些欢呼雀跃的泥腿子，看着那个被捧上天的铁匠状元，崔干眼中的犹豫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决绝的狠厉。
比起让这群贱民骑在头上拉屎。
他宁愿给高句丽人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