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港的号角声,如同巨兽的第一次呼吸,沉闷而悠长。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一百多艘大小不一的福船,像一群被唤醒的黑色海兽,缓缓驶离了港口。巨大的硬帆在海风中鼓起,发出沉闷的爆裂声。船身两侧,黑洞洞的炮窗如同野兽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这片陌生的海洋。
这是帝国的第一舰队,一支为掠夺和征服而生的海上力量。
速不台站在旗舰定远号高耸的船艏楼上,海风吹动着他的黑色大氅,看着前方那片无尽的蔚蓝。
对于习惯了草原和陆地的蒙古士兵来说,大海是一个充满敌意的存在。
船只离港的第一天,兴奋感还挂在每个人的脸上。他们好奇的抚摸着船上的每一根缆绳,每一门大炮,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大海另一边的黄金和女人。
第二天,当陆地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时,麻烦来了。
“呕……”
一个身材壮硕的蒙古百夫长,死死抓着船舷,把早上吃下去的麦饼和肉干吐得一干二净。他的脸像金纸一样黄,平日里能拉开两石硬弓的臂膀,现在软得像面条。
他不是第一个。
很快,呕吐声就在甲板上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这些在马背上能三天三夜不睡觉的草原汉子,被大海的摇晃轻易的击倒了。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东倒西歪的靠在桅杆和船舱上,感觉整个天地都在旋转。
就连关在底舱的战马,也焦躁不安的打着响鼻,用蹄子猛烈敲击着木板。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杂着呕吐物、汗水和马粪的酸臭味。
速不台对此视若无睹。
他只是命令船上的伙夫,把食物换成最干的硬麦饼,把饮水换成加了醋的酸水。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治疗晕船的方法。
适应,或者死。
这就是军队的法则。
一个星期后,大部分士兵都挺了过来。他们虽然依旧脸色不好,但已经能勉强在摇晃的甲板上站稳,开始进行日常的操练。
磨刀,保养弓弩,擦拭火枪。
在狭窄的甲板上,进行最基础的队列和刺杀训练。
日子变得单调而枯燥。
每天面对的,除了无边无际的大海,就是头顶那片一成不变的天空。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直到第十五天,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给这趟枯燥的旅程,带来了一点死亡的点缀。
天空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从蔚蓝变成了铅灰色。海浪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狠狠砸在船身上。
“抓稳了!”
船长大声嘶吼着,经验丰富的水手们在狂风暴雨中爬上桅杆,试图降下主帆。
但风太大了。
咔嚓!
一艘护卫舰的桅杆被巨浪直接打断,半截木头带着帆布和绳索砸下来,当场就把甲板上的几个士兵扫进了海里。
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他们就在翻涌的黑色海水中消失不见。
士兵们死死抓着身边一切可以固定的东西,脸上满是恐惧。他们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人类是多么的渺小。
速不台依旧站在船艏楼上,身体随着巨浪的起伏而摇晃,却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他看着在风暴中挣扎的舰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场风暴,是对这支新舰队最好的检验。
能活下来的,才是精锐。
风暴持续了一天一夜。
当第二天清晨,阳光重新刺破云层时,海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舰队付出了三艘船沉没,近五百人失踪的代价。
但剩下的船只,和船上的士兵,眼神都变了。
他们看向大海的目光里,少了一丝恐惧,多了一分野兽般的坚韧。
他们活了下来。
又过了五天。
“陆地!!”
桅杆顶端的瞭望哨,发出了嘶哑的吼声。
所有人都冲到了甲板上,向着东方望去。
在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条细细的,墨绿色的线。
那条线在视野中不断扩大,变成了连绵起伏的青翠山峦。
压抑了二十多天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士兵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嗜血的光芒。他们不再是晕船的旱鸭子,而是即将踏上新猎场的饿狼。
舰队没有贸然靠近。
他们在距离海岸线十几里的地方停下,派出了几十艘快船进行侦查。
海图是准确的。
这里是倭国九州岛的西海岸,地势平缓,少有大的港口,只有一些零星的渔村。
“全军准备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