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地没有白天。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厚重的铅云终年不散,将天光隔绝在九霄之外。偶尔有惨白的雷光撕裂云层,照出的也只是无边无际的坟茔——大的如山岳,小的如土丘,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死寂。
连风都没有。
只有棺材开裂的声音,从葬地深处传来。
“咔嚓——”
一只苍白的手从棺盖的缝隙中探出,五指扣住棺沿。
五百年了。
棺材里的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深潭底部,浑浑噩噩地漂浮着。直到某个瞬间,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涌来——
血染的天穹。
崩裂的道则。
众生如蝼蚁般在劫火中化为飞灰。
还有一道背对众生的身影,手持残缺的黑色断剑,独自面对从天而降的……
“轰!”
棺材盖被彻底掀开。
墨痕坐了起来。
他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那些画面来得太快,消失得也快,只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漠然。
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又是这个梦。”
墨痕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想从棺材里站起来,却突然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苍白,修长,骨节分明——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只手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仿佛根本不是血肉之躯。
“……”
墨痕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来了。
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来自一个叫地球的地方,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死后意识飘入无尽虚空,再醒来时,就在这具棺材里。
不,不对。
并不是“这具棺材”。
是这座大墓。
墨痕抬起头,借着棺盖掀开后透入的微光,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青铜棺椁。
巨大的青铜棺椁。
他躺着的棺材只是内棺,外面还有一层又一层的外椁,每一层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像是活物一样缓缓蠕动。
而在棺椁之外——
是一根根粗大的青铜锁链。
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将整座棺椁牢牢锁住。每一根锁链的另一端,都连接着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祭坛。祭坛上盘坐着枯骨,有的已经化作了飞灰,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
墨痕的视线扫过那些枯骨。
他们的服饰各不相同,有的穿着兽皮,有的披着道袍,有的身披铠甲……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每一个枯骨,生前都是修士。
而且是修为极高的那种。
因为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他们的骨骼依然散发着恐怖的威压。那种威压弥漫在虚空中,几乎凝成实质,足以让任何活着的生灵窒息。
但墨痕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得可怕。
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
“万古之前,吾葬诸天;万古之后,唯吾独醒。”
谁说的?
不知道。
但好像……很贴切。
墨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从棺材里站了起来。他赤着脚,穿着陌生的黑色长袍,一步一步走过青铜锁链,走过那些盘坐的枯骨。
走到最后一座祭坛时,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座比所有祭坛都大的主祭坛。祭坛上盘坐着一具骷髅,与其他枯骨不同,这具骷髅通体呈暗金色,眉心处有一道裂开的竖痕,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
骷髅的手中,握着一柄剑。
黑色的剑。
残缺的剑。
剑身断裂,只剩半截,剑刃上布满缺口,仿佛经历了无数场惨烈的大战。
墨痕的目光落在这柄断剑上。
那些画面再次涌来——
血色的天穹下,那道背对众生的身影手中握着的,就是这柄剑。
“是你。”
墨痕轻声说,像是在对断剑说话,又像是在对那道身影说话。
断剑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
那声音里并没有杀意,并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墨痕沉默片刻,伸手握住了剑柄。
没有抗拒。
断剑像是等待了无数年,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剑入手的瞬间,一道信息涌入墨痕脑海——
【葬天】
这是剑的名字。
也是……一段记忆。
一段并不属于他的记忆。
·
葬地之外。
万里无垠的赤色荒原上,一支车队正在艰难前行。
车队由十几辆兽车组成,拉车的是一种名为“赤鳞马”的低阶妖兽,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能在恶劣的环境中长途跋涉。
车队中央,最大的那辆兽车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锦衣少年,十五六岁年纪,脸色苍白,不时咳嗽几声。
一个中年管家,面容清瘦,眼神精明。
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灰袍,闭目养神。
“赵爷爷,我们真的要去葬地吗?”
锦衣少年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老者睁开眼,浑浊的眸子看向少年:“怕了?”
少年咬着嘴唇:“葬地……那是禁区。进去的人,从没有活着出来的。”
“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去葬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