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大。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雷声在远处轰鸣,像巨兽的低吼,震得山洞石壁微微颤动。凌辰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出去。
不是不想救林昊,而是理智告诉他,在这样的大雨深夜外出寻找草药,成功率微乎其微,更可能的是两人都死在外面。他必须用现有的条件,尽可能延长林昊的生命,撑到天亮。
凌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外衣上。衣服已经湿透,盖在林昊身上作用有限。他伸手摸了摸林昊的额头,依旧冰凉,但呼吸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撑住。”凌辰低声说,不知是对林昊说,还是对自己说。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前世记忆中一门名为“龟息养元”的辅助功法。这门功法不能提升修为,却能在极端环境下最大限度地保存体力、维持体温。前世在诸天战场被困绝地时,他曾靠这门功法撑过三个月。
微弱的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像冬日里即将冻结的溪流。温养八成半的经脉此刻空空荡荡,刚才的爆发几乎耗尽了所有积累。但“龟息养元”不需要太多灵气,它更像是一种呼吸技巧,一种对身体机能的精细调控。
凌辰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微弱,心跳放缓,体温开始下降。这不是自残,而是将身体机能降到最低,减少热量散失,同时将体内残存的能量集中到核心脏器。
一炷香后,凌辰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眼神清明。他挪到林昊身边,将两人靠在一起,用自己尚存体温的身体贴着林昊冰冷的后背。然后,他将那件湿透的外衣盖在两人身上,形成一个简陋的保温层。
雨还在下。
山洞里漆黑一片,只有偶尔闪电划过时,才能短暂看清洞内的景象:石壁上的水痕,地面的碎石,林昊苍白的侧脸。
凌辰保持着清醒。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伸手探探林昊的鼻息,摸摸他的脉搏。失血过多的人最怕体温持续下降,一旦核心温度跌破某个界限,就会陷入不可逆的昏迷,最终心脏停跳。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
凌辰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洞外的雨声渐渐变小,雷声远去,山林重新恢复寂静。然后,第一缕天光从藤蔓的缝隙中透进来,灰蒙蒙的,带着清晨的湿气。
天亮了。
凌辰轻轻挪开身体。他的四肢僵硬,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自己还能动,然后看向林昊。
少年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的紫色褪去了一些,呼吸也明显比夜里平稳。凌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虽然还是凉,但已经不是那种刺骨的冰冷。
“命硬。”凌辰低声说,心中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小心拨开藤蔓向外看去。雨后的山林笼罩在薄雾中,树叶上挂满水珠,地面泥泞不堪。远处传来鸟鸣,清脆而生机勃勃。
没有黑煞帮的踪迹。
至少现在没有。
凌辰退回洞内,开始检查林昊的伤势。左腿的伤口被简陋的布条包扎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凝固成暗红色。他小心解开布条,伤口暴露在晨光中——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大腿外侧一直延伸到膝盖上方,皮肉外翻,边缘发白。
伤口没有继续流血,这是好事。但失血已经太多,林昊的整条左腿都显得苍白浮肿。
凌辰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部分,分成几条布带。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个小瓷瓶——里面是他仅剩的一份益气散。这是老鬼给的,原本打算在突破淬体境时使用,但现在顾不上了。
他打开瓶塞,倒出一半淡黄色的药粉在掌心。药粉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在昏暗的山洞里显得格外珍贵。
凌辰将药粉小心敷在林昊的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林昊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眼睛却没有睁开。
“忍着点。”凌辰说,动作不停。
他将布带重新包扎,这一次包扎得更专业——先止血,再固定,最后打结。前世在诸天战场,他见过太多伤势,包扎伤口是基本技能。
包扎完毕,凌辰将剩下的半份益气散倒进林昊嘴里,然后从洞口接了些雨水,小心喂他喝下。
药力需要时间化开。
凌辰坐在林昊对面,静静等待。他的肚子咕咕叫,喉咙干得发疼,但他没有动。他在观察林昊的反应,也在警惕洞外的动静。
约莫半炷香后,林昊的呼吸明显变得有力了一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濒死的灰败感褪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林昊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亮,此刻却充满了疲惫和迷茫。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落在凌辰身上。
“你……”林昊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说话。”凌辰说,“先缓一缓。”
林昊点点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他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左腿,又看了看凌辰身上撕破的衣服,明白了什么。
“谢谢。”林昊说,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一些。
“你救我在先。”凌辰说,“扯平了。”
林昊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剧烈咳嗽起来。凌辰扶他坐直,轻轻拍他的背。咳嗽停下后,林昊的脸色更白了几分,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我叫林昊。”少年说,“树林的林,昊天罔极的昊。”
“凌辰。”凌辰说,“凌家的凌,星辰的辰。”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洞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滴水声。
过了一会儿,林昊主动开口:“我是山下林家村的。村里就十几户人家,靠打猎和采药为生。”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爹娘早死了,是爷爷把我带大的。三个月前,爷爷病了,咳血,浑身发冷。村里的老大夫说,需要‘血参’入药,否则撑不过这个冬天。”
凌辰静静听着。
“血参很贵。”林昊继续说,“我去镇上问过,最差的一株也要二十两银子。我打猎、采药、帮人做工,攒了三个月,只攒了七两。爷爷的病越来越重,前天晚上开始说胡话,浑身烫得像火炉。”
少年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
“昨天早上,我又去镇上,想看看有没有便宜点的药。路过赌坊时,看到黑煞帮的一个小头目从里面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应该是赢了不少钱。他喝醉了,走路摇摇晃晃。”
林昊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我跟了他两条街。在一个巷子口,他扶着墙吐,钱袋从怀里掉出来,掉在污水里。他吐完就走了,没发现钱袋掉了。”
“我捡了钱袋。”林昊抬起头,看着凌辰,“里面有三十多两银子,还有几块碎银。我拿着钱就去药铺买了血参,剩下的钱买了米和肉,想给爷爷补补身子。”
“然后呢?”凌辰问。
“然后我刚出镇子,就被黑煞帮的人追上了。”林昊苦笑,“那个小头目酒醒了,发现钱袋丢了,带着人一路追查。有人看到我捡了钱袋,告了密。”
凌辰点点头。这种事情在底层太常见了。黑煞帮那种势力,丢了钱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更何况是三十多两,足够普通人家生活好几年。
“他们追我,我跑。”林昊说,“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跑得快,熟悉地形。但他们人多,还有马。我逃进后山,想从断崖那边的小路绕回村子,结果在崖边被他们堵住了。”
“然后你就跳了?”凌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