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阴阳师》全集
作者:黑鬼
第一卷追寻异邦之影(本章74008字)[本章字数:79974最新更新时间:2008091922:39:13.0]
“好窄。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一个小小的嘟哝声过后,从黑暗中传来了低声的回答。
“没有办法啊,我已经拼命往角落挤了,你就不要再抱怨了!”
“我个头比较大,所以比你觉得狭窄啊。你再挤一点啊!”
“所以我说,不要再靠过来了!”
叽叽咕咕的、而又断断续续的对话逐渐地不和谐起来。
深沉的呼吸声在漆黑的夜里回响着。
“真是的,你就不会再想一想啊?为什么我们只能用这种沉闷而又恐怖,花费时间但又没什么成效的手段啊?”
“那么魔君,你还有什么高招呢?”
明显破坏气氛的牢骚,越来越激昂,对方毫不客气地还击了。
“考虑这种事情是你的工作吧。怎么可以想着要依赖别人!”
“”
面对着沉默的同伴,那被称为“魔君”的一方更是接二连三地说个不停。
“啊~啊~今晚还是一无所获啊。到了早上又要垂头丧气地耸拉着肩膀回去了吧?已经埋伏四天了,真想在家里悠悠闲闲地休息一下呢。夜晚这个时间本来就是为了睡觉而存在的~”
经过了一瞬的沉默之后,传来的是不高兴度突破80%的低沉的声音。
“那么不想陪我来的话就赶快给我滚回去!第一,你身为魔怪,就不要厚着脸皮说什么要在晚上舒舒服服的休息、晚上是为睡眠而存在的这种话!”
“啊,你说这种话好吗?我不在的话你还不是担心得要命,明明还只是个半吊子。啊啊,那个娇小玲珑的可爱的昌浩已经不在了啊,呜呜~”
目不转睛地瞪着故作潸潸落泪样子的同伴,昌浩冷淡的回话。
“和你第一次相遇,大概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吧,我应该已经十三岁了,为什么还会说出‘娇小玲珑而又可爱’这种话呢?”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觉得有种隐隐作笑的感觉。
“啊,被拆穿了啊?”
丝毫没有感到怒气和讶异的昌浩呼了一口气后,突然皱了一下眉头。沙沙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向这边逼近。那是常人觉察不了的特异的存在。但如果是感觉多少有点敏锐的人都可以感觉到那种气息。如果是在那之上的话,也许还可以或朦胧、或清晰地看到吧。湿漉漉地、汗水从昌浩的额头上渗了出来。
“来了”
我们暴露行踪的时候这家伙果然不会出现。因为等了三天都不行,所以今晚试着把身体隐藏起来了。自己的判断似乎是正确的。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为了能一口气收拾干净,果然还是要等他来到跟前再现身才是上策啊。悄悄地、带点紧张的僵硬的声音传到了昌浩的耳边。
“不要大意啊,晴明的孙子。
啪啦。头脑中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断裂的声音。反射性地,昌浩发出了怒吼。”
“不要喊我孙子!”
“喀塔喀塔”,巨大的响声和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他突然站起来,同时他们藏身唐柜的盖子也一下子打开了。视野“哗”地打开了。深夜已远远过半。在好像随时都会倒塌的荒废房子里,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射进来。与漆黑又窄又小不堪的唐柜里截然不同的明亮和开放感中,昌浩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的脚边。
“我说过好几次了,不要让我听到孙子这个词!魔君你这魔怪听懂了吗?”
“那样的话,你也不要叫我魔君!”
这只四脚的生物在昌浩的脚边高傲的藐视着。它有着像猫一样大的身躯。但既不是猫也不是狗。而且也和其他任何一种动物都不一样。这样的生物,也许从来没有人见到过吧。它额头是有着红色的斑纹,看上去就像是花一样。耳朵很长,一直垂到后面,脖子的周围有一圈突起,就像是勾玉的项链。圆滚滚的眼睛像通透的彩霞的颜色。虽然看上去十分可爱,但这是名副其实的怪物。魔怪、鬼魂、异形、妖怪、化生、怨灵,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称呼方法,但昌浩姑且先把它亲昵地称呼为魔怪的魔君。但是,身为当事人的魔怪似乎不太喜欢这个称呼。根据魔君自己的说法,魔怪本来就是用来称呼带着恨意或苦痛而死去的人类的灵魂,像自己这种异形的妖怪完全是另一回事。
对此,昌浩的回应是:“这样不好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不是什么太大的差别。“一点也不予理睬。结果虽然不愿意,魔怪也只能任由他把自己叫做“魔君”了。义正言辞地摇着纤细的尾巴、目不转睛地盯着昌浩的魔怪,终于突地转动眼睛,摆出了一副目中无人的表情。
“喂”
“什么?”
“前面。”
“啊!?”
带着准备吵架的气势搭上对方的视线,昌浩倏地倒吸了一口气。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大骷髅。完全忘得一干二净了,这家伙才是这次行动的本来目的。在刹那间动弹不得的昌浩面前,大骷髅张开了他的血盘大口。从长岗京迁都到平安京,大概过了二百年的时候。在都城里,无数的妖怪猖狂跋扈,扰乱着人们安宁的生活。此时正和昌浩对峙的大骷髅,也是众多妖怪的其中之一。昌浩姓安倍,今年虽然已经十三岁了,但还没进行戴冠仪式。虽然已经决定将在近期举行,但因为还没定下吉日,所以具体的日子还没决定。寻找戴冠仪式吉日的占卜由祖父进行。昌浩出生的安倍家,世世代代都以阴阳师为业。而且,安倍昌浩还拥有一位非常有名的祖父。他的名字叫做安倍晴明。就是稀世的大阴阳师的那个晴明。正因为有一位有名、以至于不用提名字大家都能心领神会的祖父,所以昌浩经常被只有称呼。
“那个晴明的孙子。”
对本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件非常不愉快的事情。
“昌浩!”
在呼叫声中,昌浩突然回过神来。血盘大口就近在眼前。一颗颗排列整齐的牙齿像人头那么大,在面前上下张开。昌浩瞪大眼睛大声喊叫。
“牙齿!!!”
不要跟我开玩笑了,如果被那牙齿狠狠地咬一口,自己的身体就真的会一分为二,就这样子到那个世界去了。昌浩反射性第抬起右腿想要后退,但被唐柜的边沿阻挡了,华丽地摔了个四脚朝天。就在这时,那个大骷髅经过他的正上方飞了过去。牙齿嘎哧嘎哧的碰撞声在空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如果没被绊倒的话,也许会被那牙齿咬到吧。摆出高呼万岁的姿势目击到全过程的昌浩额头上直渗冷汗。所谓的因祸得福,一定就是指这个吧。被强烈撞击的背部和头部的一点不对,是十分强烈的痛楚,已经被抛诸脑后了。
“昌浩,站起来!”
魔怪用嘴叼着昌浩狩衣的袖子用力拉扯,他慌慌张张地跳起来后,身体突然被魔怪推了出去。
“呜啊!”
昌浩哼着被打飞出去、咕噜咕噜地转了几圈,然后支撑起上半身,张开嘴就要发牢骚。
“你在干什!”
就在昌浩刚刚所在的位置上,大骷髅不是扎进去了吗?发出骇人的声响,油漆剥落的古老唐柜被打得粉碎。荒废的房子也因为冲击而震动,尘埃纷纷攘攘地舞落。
“哇”
怨灵来到被怪物的血盘大口吓得脸部微颤的昌浩身边,斜眼盯着大骷髅。
“终于肯出来啦,竟敢让我们等了四天,现在终于相逢啦。”
“这样就对了,你给我好好教训他一下。”
收到来自死命紧握拳头的昌浩的助威,怨灵更得意地继续下去。
“听好了,你这个在京城引起大骚动的大骷髅。虽然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半吊子的、失败的、吊车尾、而且还不怎么可靠的阴阳师,但姑且也说得上是实习中,大概将来会有所作为、最终成为伟大阴阳师的人,所以你给我记好了!”昌浩不由自足地趴倒在地上。魔怪发出的声音带点高昂、穿透力很强。但那内容昌浩边皱着眉头边勉强地用手肘支撑着身体要站起来,不愉快的神情在脸上表露无遗。
“等一下,魔君,你的说法有点过分啊!”
“我说的没有错吧。我只是想公正地下个评论而已。还有,不要再叫我魔君!”
无情地驳回昌浩的抗议,魔怪把话题转回那张大嘴巴的大骷髅。
“注意,要过来了!”
在京城边上的一所荒废的房子里,每天夜里都有怪物出没,把路过的动物和行人引诱过去吞食,你想办法把它解决掉。祖父晴明是在大约十天前和他商量这件事的。那个时候的安倍家正因准备日益临近的末孙的戴冠仪式而忙个不停。必须备齐得日用器具、服装的订做、之后充当监护人的戴冠人和理发师的委托、还有接待宴席的准备工作等,需要定下细节的事情堆积如山,没有比这更忙碌的时候了。而且,作为当事人的昌浩也有修行的重任加身,面前就像耸立着一座万丈高山一样。位于安倍宅一角的自己的房间里,昌浩被包围在堆积得像山一般高的书籍中,一心不乱地读书求索。以祖父为首、父亲吉昌、长兄成亲,还有次兄昌亲都拥有着大量关于阴阳道的书籍。昌浩的身后东一本西一本地散落着各种各样的书籍,说是同居人也不过分的魔君正把他们一本一本地叠整齐,把卷轴恢复原样。就在这时,晴明出现了。
“啊啊,真令人佩服。原来你正在用功啊~”
“劳烦您特意过来有什么事吗?”
昌浩的视线从书本上抽离,皱着眉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这位面目慈祥的老人。昌浩确信着一件事情。他的祖父、稀世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不是人类。晴明的母亲事妖狐、他小时候有喜欢吃古怪东西的癖好、可以理解鸟类的语言,对于种种关于这位老人的不同寻常的传闻,少年只有一种看法。他是狸猫。没错!而且,并不是普通的狸猫。毫无疑问,他是生存了好几十年,拥有强大妖力的狸猫精。昌浩很小的时候,就从晴明的种种举动和恶行中印证了这个事实。满布皱纹的脸上泛着微笑,晴明跨过满地狼藉的书籍和卷轴,发出了“嘿哟”一声,好像很费劲似地坐了下来。没有用蒲团,直接就坐在了冷冰冰的地板上了。昌浩啧地咂了咂嘴,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把自己的蒲团让给了晴明。
“昌浩真是温柔呢~”
“到底有什么事情?”
晴明用扇子轻轻地敲了一下,昌浩毫不客气的态度丝毫没有影响晴明的心情。
“对了对了,昌浩”
“什么?”
对带着不解俯身就要坐到地板上的昌浩,晴明笑呵呵地道明了来意。
“有怪物出没的那件事情,就由你出马把它摆平吧。”
竟然让一个还没进入阴阳嘹的、十三岁的半吊子阴阳师去退治妖怪,这只能说明是晴明的脑袋有问题了,而且还是用打发人办事的轻率口吻!
“魔君,难道你不这么想吗?”
在被骷髅追逐的过程中,昌浩无情地控诉晴明。
“我明白了,总之先反击吧!”
可以直立行走的怨灵,在逃跑的时候充分发挥了四足动物的本性,四足一齐出动往前飞奔。
虽然说是废墟,但也曾是某贵族宅第的房子,真不是一般的大。踢倒已经破旧不堪的屏风和幔帐、推开挂帘、越过肘几,昌浩和怨灵到处乱窜。大骷髅正在他们身后扫平障碍物死命追赶,真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状况。支撑这房子的几根柱子都一分为二,房子咯吱咯吱地传来了不稳的声响。
“啊!”
昌浩突然向前摔倒、顺势向前翻了几个跟头。在黑暗中没发现倒,那里不知道为什么放着一张塌塌米,昌浩就是被它的一角所绊倒了。
“好痛痛痛痛~~~~~~”
毕竟对急刹车没什么能耐的大骷髅,从摸着摔个正着的额头、眼泛泪光的昌浩头上飞驰而过、剧烈地撞到了柱子上。咯吱咯吱的不稳的声音变成了像要崩溃似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尘埃接连不断地从天井掉落。无论怎么想,都是宅第即将倒塌的前兆。
“喂喂,你给我干好一点啊,晴明的孙子!”
朝一脸愕然的魔怪回瞪了一眼,昌浩跳起来和大骷髅进行了对峙。回头望去,大骷髅巨大的牙齿打出咔嚓咔嚓地响声,慢慢地朝这边逼近过来。昌浩整理了一下呼吸,双手结印。
“嗯啊吡啦呜唔咔啦啦骷嗒嗒”
大骷髅突然停止了动作。昌浩吧挂在脖子上的数珠摘下来,缠绕在两只手上,“哪唔吗骷萨唔吗嗒吧咂啦嗒唔,瑟唔嗒吗咔咯唼嗒唆哇嗒呀哇嗯,嗒啦啦咔嗯吗唔!”
庞大的妖气从大骷髅身上迸出,就像锐刺一般,刺向昌浩的全身。但他手中的数据剧烈的晃动,把那波动反弹回去了。
“哦?有一点进步了嘛!”用脚踢了一下突然插嘴捣乱的魔怪,昌浩从怀里抽出了一张符咒。
“谨请供奉、降临诸神诸真人、缚鬼伏邪、百鬼消除、急急如律令!”
伴随着咒语飞出的符咒恰好贴到大骷髅的额头上,随即放出耀眼的光芒。骇人的咆哮四处回荡。骷髅发出惨叫。
“明明没有喉咙,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呢?”
“现在不是这个问题吧!”
面对提出的这个不合时宜而又天真质朴的问题、正在迷惑不解中的魔怪,昌浩发出了怒吼。
那一瞬间,大骷髅的轮廓模糊了。昌浩瞪大了眼睛。巨大的,看上去似乎有一丈长的骷髅的实体是
“不会吧,等一下!”
吓破胆子的昌浩连连后退。它的实体,是由好几百、几千个骷髅被继续生存的执念牵掣集聚在一起变化而成的名副其实的魔怪。大量的骷髅一起盯向昌浩。魔君向着大气都不敢吐一口的昌浩进行了说明。
“昌浩你明白了吗?所谓的魔怪,就是指这样的东西。今后不要再称呼我做魔君了!因为你已经亲眼见识过实物了。”
“这种时候你怎么还可以这么冷静啊!”
面对含泪欲哭的昌浩,魔怪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什么?啊~没问题没问题。你刚刚的法术不是已经让他们回复不了大骷髅的形态了吗?就是说,他们已经没有作恶的能力了。”好像是在呼应魔怪充满自信的话一样,一直凝视着昌浩的骷髅们突然化作了黑烟。接着数以千计的骷髅发出轰隆隆的声音、突地刮起一阵强风、把宅第的日常用具都吹跑、然后四散离开了。变得破落不堪的符咒轻轻地飘落到什么都被刮走空无一物的地板上。
“结结束了啊”
正要松一口气发一点牢骚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嘎啦”的不祥的声音。
“嘎啦?”
昌浩和魔怪同时抬头往上望去,只见天井的大梁已经严重弯曲、露出巨大的裂缝了。碎片也零零落落地往下掉。这所荒废的房子还可以站在这里,本来就已经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再加上昌浩他们的追逐战和大骷髅四散时的冲击,最后的持久力似乎也已经用光了。
“哇”
从即将倒塌的房子里,传来了昌浩巨大的惨叫声。
“昌浩,我经常想”
“什么”
沾满灰尘的魔怪感慨良多地开口说道。
“运气好果然是一件好事。虽然我对你日常的行为没有什么自信,但只要运气好,就一切都可以应付过去了。”
昌浩同样是满身的尘土,已经是浑身无力地坐着动不了了。
“你为什么不说是因为我日常举止端正,所以才能逃过被大梁和屋顶压扁的劫难呢?”
魔怪没有回答满脸不高兴的昌浩,而是朝四周环视了一圈。倒塌的荒废房子的残骸漂亮地撒落在四周。因为昌浩和魔怪所在的位置附近没有很粗大的梁柱,所以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坏,人也只是头上起几个包就了事了。但是,昌浩知道。在倒塌的瞬间有一阵红光闪过,出现了一个人影。还有那轻而易举就把碎片挡开的强有力的手臂。自己仅仅被尘埃和零小的碎片击中这种事情,无论怎么想也不会认为是因为好运吧。然后,就在一切将要结束时,人影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自己和魔怪。
“啊啊到处都严重损坏了。”
直直地盯着身旁边皱眉头边伸了个大懒腰的魔怪,昌浩的脸上浮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好像抑制不住似地尽情打了一个哈欠。
“啊~~啊~~呜”
三天的通宵守候、再加上的四天的大骚动,已经到极限了。因为安心感的推波助澜,眼皮也变得像铅一样沉重。面对像划船一样摇摇晃晃的昌浩,魔怪慌忙站了起来。
“喂喂喂,不要睡啊。再这种地方睡的话会被虫子咬的,还会浑身酸痛你到底有没在听啊!”
“嗯”
把头枕到正适合做枕头的木片上,昌浩很快就进入了梦乡。魔怪毫不留情地摇晃着昌浩。
“你这家伙,快起来!晴明的孙子。我说孙子啊孙子!”
但是,不论怎么呼叫怎么摇晃,昌浩仍是沉稳地呼吸这、一点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就连连声呼喊禁忌的话题“晴明的孙子”也没有反应。他完全睡熟了。
“我要丢下你啦,可恶!”
魔怪无情的叫声在回荡。原来东方蔚蓝的天空眼看就要变成紫色了。发现到这一点,昌浩在褥子上翻了个身。
“啊?”
站起来后往周围扫视了一圈。是熟悉的天井和日常用具。因阳光照射而褪色的帘子和屏风被风吹得摇摆不定的幔帐。脚边还堆积着大量的书籍和卷轴。这里确实是自己的房间没错。
在他的旁边,魔怪正露着肚皮四脚朝天地睡觉。不管怎么说,这也太没有防备了吧。一般、魔怪会让人家看它露出肚皮睡觉的样子吗?昌浩的手不知不觉地按住了额头,重新考虑后,觉得还是没有担心的必要吧。如果谁要对这个宅第耍什么拙劣的手段的话,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吧。况且,这里还有晴明的儿子吉昌。大概也没有多少妖怪敢攻击这个住满了天敌阴阳师的宅第吧。昌浩低头望着自己。身上只穿着一层单衣。本应穿在身上的狩衣和和服都变得凌乱不堪地散落在地上。身上看似胡乱地套上的衣服,大概是从柜门脱落的唐柜里随便扯出来的吧。用绳子绑起来的头发、发尖上满是灰尘。仔细一看,还能找到泥土的影子。综合以上种种情况,看来自己是被魔怪生拉硬拽地扯回来的。量它那矮小的个子也不可能要把他背回来吧。而且
“即使就这样睡在那里也没什么问题吧。”
搔搔头皮、低声咕哝了几句,本应已经熟睡的魔怪突然一脚踢向昌浩的侧腹。
“啊!”
受到突然袭击的昌浩用两手按住被攻击的地方,朝怨灵的方向望去。魔怪突然爬起来,像哼哈二将一样站着,摆出一副傲慢的样子。
“快向我道谢!道谢啊!我可是拼命地把拳打脚踢都弄不醒的你搬回来的哦!”
但是,昌浩根本没在听魔怪说话。自顾自地把散乱在一旁的狩衣和和服展开,埋头思考。
“嗯虽然弄脏了,但没有弄破呢。既然是被拖着回来的,早就做好觉悟了。但奇怪,哪里都不觉得痛呢。”
“跟人家说话的时候要好好看着对方的脸、目光相接、认真听对方的话。没有人这样教导过你吗?”
“啊,莫非魔君你是把我放在木板上或其它什么东西上拉回来的?真是聪明呢~”
“啊~没错没错。我想如果和服都弄破了的话就真的太可怜了呢不对!”
无意识中受到昌浩的话诱导的魔怪突然回过神来大声嚷道。
“虽然已经5月过半了,我是担心黎明的寒气会让你受凉,从拼命把你搬回来的!昌浩你真是个没有良心的家伙。啊啊,以前明明是那么的可爱”
“所谓的以前是什么时候!不要把几个月前说成是以前!”
昌浩边思考边抬头望向天井。心中嘟哝着,因为当时真的很困啊,但是昌浩突然笑了起来。
“魔君真的很温柔呢。谢谢~”
“真是没有诚意的道谢呢。”
轻轻地拍了拍半睁着眼的魔怪,昌浩握紧了拳头。
“好,大骷髅也已经打退了,我可以大摇大摆地去向爷爷报告了。”
看到了吗,爷爷你这只老狸猫,妖怪已经被我完全驱除了。
“那会变得怎么样呢,昌浩”
坐在昌浩旁边的魔怪翻着眼珠,向上望去。
“那个,是晴明派人送来的。”
“爷爷送来的?”
魔怪指着书桌上的信。放下和服、把信取起来、美妙的字体让人的目光不能移开。
“”
渐渐地,昌浩的脸色开始阴沉下来,手的力度不自觉加大,把纸片捏出了皱褶。
不久后,他的肩膀开始颤抖起来,晴明寄来的信被啪嚓一声捏碎在手心,信上这样这样写着。
“虽然你独自驱除了妖怪,但可不能破坏那所废弃的房子哦。还在半夜制造噪音‘给附近的居民添麻烦,你要好好反省这件事情。你还只是半吊子呢。晴明”就是那回事吧。晴明用了远视术或者其它什么法术,把孙子的一举一动自始至终都尽收眼底了。
“”
那个就是“事不关己”之后什么来着?魔怪心中有数,为了和昌浩拉开距离而渐渐地往后退。突然,昌浩把揉成一团的信纸用力向墙壁扔去,大声叫喊。
“那个糟老头子!”
5月末的吉日。筹备已久的、安倍吉昌的末子安倍昌浩的戴冠仪式终于要举行了。通常来说,贵族家的孩子都会在十一岁至二十岁这段时间里完成戴冠仪式。大多数人一到十一岁久马上举行,接受天皇赐予的冠位(原著就是这么写的,不是某尘打错字)踏上仕途。因为关系到将来能否出人头地,所以戴冠仪式是越早越好的。像昌浩那样,到十三岁仍然保持儿童的装束是很少见的。戴冠仪式一般会在正月举行。昌浩的童年玩伴也在去年正月进行了戴冠仪式、早就已经踏入仕途了。
“终于举行戴冠仪式啦,等很久了呢。”
感慨万千地细诉、昌浩带着和自己年纪不符的沧桑感仔细回想至今以来自己走过的路程。对于男子来说,戴冠仪式是一生最重要的仪式,穿着儿童的装束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自己终于也要步入大人的世界了。而且,搞不好自己现在说不定也不会在这里了。他的戴冠仪式拖到现在才举行是有原因的。
“真的等了很长时间呢。”
魔怪在昌浩的身边感慨万千地点头。昌浩能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都是多亏了有这只魔怪在身边。世纪上,他和魔怪是一起经历了各种激烈战斗、并肩作战至今的好友。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
“哎呀,应该怎么说才好呢。就是这个成绩异常差劲的弟子终于可以自立了的心境吧?”
“那是什么啊!那个比喻!”
用尾巴拍了一下紧皱眉头的昌浩,魔怪“扑哧”地笑了。
“因为你时候我真的有‘难道真的不行了吗’这种想法的”
那个时候。确实是那样呢回想起那是的事,昌浩就觉得两肩无力。
那是发生在初夏时候的事情。因为某种原因,昌浩死活也不肯当阴阳师。有一天,晴明派人送了封信给顽固、坚决不肯让步的昌浩。如果你不想当阴阳师的话不必勉强。但没有尝试过是不会知道和不合适的吧。你应该要证明自己的实力。所以,你去把引起京城骚动的妖怪驱除掉吧。昌浩很生气。那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但生气归生气,晴明的命令是绝对的。实际上,那个时候的昌浩丧失了看见鬼怪的能力,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而知道这秘密的,就只有昌浩自己和刚认识不久的魔怪了。所以,这个非常无理的难题就这样找了上门。虽然要遵从晴明的命令很令人火大,但有不可能不做。唤醒一直以来沉睡的阴阳道知识,为了弥补看不见妖物这个最大的缺点,他还请求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魔怪从旁协助,昌浩就这样前去驱除妖怪了。看不见的威胁,还有初次看见的、妖怪那强烈的瘴气。昌浩吓得缩成一团、根本使不上法术,正等待着成为妖怪的食粮。时至今日,还可以清楚地回想起来。
手足被妖怪缠绕、光溜溜的舌头的触感。黏糊糊地缠绕在身上的微热的瘴气,还有刺耳的、吓人的异形的咆哮。大概有8尺大小的大口里,牙齿像梳子一般整齐地排列着。但是,昌浩得救了。被经常缠绕在他身边、当时充当看不见的他的眼睛的魔怪。魔怪挺身而出,救下了将要被妖怪吸进去的昌浩。明明是那么纤细的身躯,却用尽全身的力气压制着妖怪的牙齿,救出昌浩,而自己却被妖怪吸进体内去了。那一瞬间的冲击,昌浩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吧。
然后,就在着穷途末路的之际,昌浩想起来了。自己可以看见妖怪的能力为什么会消失。然后,他许下了一个重要的约定。和现在仍然留在自己身边的魔怪一起。
“哎当时真的想过,我会就这样死掉吗?但现在我仍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且”
突然,昌浩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
“我在心里发过誓,终有一天,我一定要对爷爷还以颜色。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光是有这个觉悟的话确实是很伟大呢。加油啦,晴明的孙子。”
魔怪啪啪啪地鼓起掌来,昌浩马上反驳。
“不要叫我孙子!”
这时,吉昌过来了。
“已经准备好了吗?”
昌浩慌忙站起来。
“啊,准备好了。”
事实上,他今天约定了要和父亲一起到左大臣藤原道长的府上拜访。藤原道长在四年前接受了内览的宣旨,担任右大臣一职。第二年,他设计使侄子这一最大的政敌被降职,自己爬上了左大臣这一位置。现在的宫廷里,即时说他使最大的掌权者也不为过。最近有流言说他把自己的亲信送进宫里当妃子了。当今天皇的后宫里有一个中宫和三个女御。如果现在再多掺一个人进去,大概又会重新挑起权力的纷争吧。这些错综复杂的东西,事实上都是跟长兄成亲现学现卖的结果,昌浩自身并不太清楚。但既然自己的目标使宫廷阴阳师,那给实力雄厚的道长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也绝对不是什么坏事。今天的会见似乎也是道长亲自先提出来的。自己,可以寄托全部新任的晴明的孙子,就要举行戴冠仪式了。在那之前,他希望先见一下那个孩子。听到这个消息,昌浩一瞬间觉得自己彷佛使什么奇珍异兽。但道长是朝廷里首屈一指最有势力的人,一旦受到他的惩罚,就相当于人生已经结束了。人生这么漫长,可以的话他都不想遭到人家的厌恶呢。正因为如此,昌浩就和吉昌一起朝藤原道长居住的东三条殿走去了。徒步地。
“怎么说好呢,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呢”
魔怪走在吉昌和昌浩中间,边摇摆着尾巴边紧紧跟上他们的步伐。
“阴阳师这个职业俸禄很低呢。”
无论是出外还是进宫晋见,他们一次也没用过车代步。晴明是因为年事已高、再加上有相当的地位,所以进宫的时候可以坐车,但吉昌和兄长吉平至今为止仍是步行入宫晋见的。阴阳师这个职位,虽然在工作上是属于很苛刻的类别,但俸禄绝对是不高的。
“阴阳师这东西,要说的话应该属于具有特殊技能的职位吧?但俸禄竟然这么低,这个世界实在是太不合理了。”听到魔怪的牢骚,吉昌苦笑了起来。从这只拥有博学多才、并且精通杂学的魔怪的口中,经常可以道出真理。
“但因为父亲和爷爷都是天皇身边的人,所以可以私下接受委托,获取额外的进帐,所以我们家的日子也不是太难吧。”
听到这些话,魔怪用后足直立站立起来,狠狠地拍了一下昌浩的腰部。
“那只是晴明和吉昌而已。你即使出仕了,最初也只是阴阳寨里一个打杂的吧,俸禄微薄仕肯定的了。严酷的劳动量、微薄的俸禄、晴明在四十岁以前也只不过仕阴阳寨的一个学生,即使现在身份高贵了,除了更加忙碌以外根本就没什么好事。”
“知道得真详细呢,真不简单。”
吉昌一阵苦笑,魔怪洋洋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当然,我是无所不知的。”
“你不要那么得意。”
昌浩从后面使劲地打了怨灵的头一下。吉昌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当事人的魔怪明明没受到多少伤害,却使劲地对昌浩抱怨:“好痛!”
每次看到昌浩和魔怪之间毫无顾忌的对话,吉昌不自觉就会感到昏眩。他清楚地知道,隐藏在魔怪那娇小可爱外表背后的本性是如何地冷酷呵可怕。他十分担心昌浩那轻率的举动,可能在什么时候就会触怒那魔怪了。打饰,昌浩却完全没有在意。经常毫不掩饰地生气、出手。魔怪也似乎是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所以吉昌总是提心吊胆地在旁看着他们打闹。东条三宅坐落在西洞院大路一直往南延伸的地方。就是西洞院大路和二条大路的相交之处。即使在为数众多的贵族府邸中,这里也能以最宽广、最华丽而著称。路途大概已经过半了吧。在行人络绎不绝的大道上、父子二人并排行走着。夹在他们二人中间的魔怪,有一大半的身子被挡住了。突然,魔怪扭过头去。就像是觉察到了什么东西一样,视线往四方洒落。
“魔君,怎么了?”
觉察到这件事,昌浩停下了脚步。魔怪跟着停了下来。吉昌也不可思议地俯视着魔怪。魔怪抬头望向吉昌。
“感觉不到吗?”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