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敏次依然在心中怀着一个无法抹去的疑惑。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疑惑的对象就是安倍晴明的幺孙安倍昌浩。
有一天,在一次异样的百鬼夜行出现在都城的时候,负责周围警护工作的敏次等一行人遭到了这次夜行的袭击,陷入了性命攸关的危机之中。
在危机之中挽救了他的,是一个身分不明的小个子施术者,还有两个拥有强大神通力的可怕鬼神。
因为就算把这些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所以敏次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可是他却一直在心底怀疑着那时候的施术者就是安倍昌浩。
而每天都被他以充满疑惑的眼神注视着的昌浩也怀着相当焦急迫切的心情,心想着要尽快想办法消除他的疑虑才行。
“可是万一被知道的话,事情就麻烦了啊。”
为了撰写阴阳寮新年历的通年概要,昌浩依然像平常一样,一边“唰唰”地磨着墨,一边用眼角瞥着蜷起身子躺在自己身边的小怪。
小怪似乎正一脸悠然地打着瞌睡,但是一听到昌浩向它说话,就抬起一边耳朵,张开了一边眼。
“对啊,要是露馅的话,吉昌就一定会遭到‘其实你是知道实情的吧’之类的指责吧。”
“而且这件事也许还会传进哥哥们的耳中呢。那样的话,我就实在太对不起正顺利地积累着实绩的哥哥们了。
“唔,说的也是。”小怪点了点头。
昌浩的两个兄长,都可算是颇为优秀的阴阳师。恐怕在安倍一族里而也能够名列前十吧。
顺便提一下,目前君临于顶点的自然是安倍晴明,而第二位则是在小怪面前的这个每天拼命干着杂活琐事,本人根本毫无知觉的晴明的幺孙。
昌浩“唰唰”地在常用的墨砚上磨着墨,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而且啊,我也想跟敏次大人搞好关系啦。因为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好人嘛。”
虽然他那种疑惑的眼神会让自己浑身不自在。可是上次也是多亏了他,自己才能免遭风音的毒手。没想到,敏次这个男人竟然在自身毫无自觉的情况下挽救了自己脱离危机。
墨汁的浓度已经差不多够了吧。
昌浩在试写用的草稿纸上试着画了一条线。看来要是不磨得浓一点的话,写出来的字迹就可能不太清晰。
由于昌浩喜欢干这种单纯的工作,所以要是放着他不管的话,说不定光是磨墨也磨上几个小时。不过因为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工作,所以在这方面他也还是懂得安排的。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来自身后的视线。
小怪代替正在继续埋头干活的昌浩回头一看。
只见手里拿着学习用的书籍和卷轴的敏次,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昌浩的背后。
“呀嗬!是敏次吗?你也差不多可以看到我了吧?”
小怪站直了身体,在敏次的面前跳来跳去。
即使背对着也知道小怪在干什么的昌浩一边在心里想
“唉,小怪它又来了”,一边耸了耸肩膀。
之所以看不见,是因为小怪尽量地抑制自身气息的缘故。
只要小怪愿意,它完全可以让自己的身姿暴露于普通人面前。
相反,要是能看穿隐藏了气息的小怪,那就证明此人有着相当强的阴阳眼。
就像没有进行过任何特别训练就能直接看见小怪和处于隐形伏态的神将们的彰子那样。
真是的,敏次这边到底该怎么处理才好呢身为藏人所阴阳师的安倍晴明,正在自家房间里跟十二神将之一的玄武下着围棋。
实际上,玄武也并不怎么擅长围棋。所以,他真的只是在为晴明充当消闲的下棋对手而已。
玄武一边“嗒”的一声把棋石放在棋盘上一边眨了眨圆圆的眼睛。顺便说一下,由于玄武的身高关系,不太适合盘腿而坐,所以他现在是以正座的姿势来下棋。
“晴明。”
这时候,响起了“嗒”的声音。晴明把一颗黑色棋石放到了棋盘上。
“唔?”
玄武听了晴明毫无干劲的回答,一边环抱着双手注视着棋盘,一边问道:
“关于藤原敏次的事,他现在似乎依然是满心疑虑。我照着你上次的吩咐,把他放在自家门前,然后还让太阴使出以暴风把门吹开的暴力手段.不过看来还远远未能解决问题。”
晴明沉吟了一会儿,然后一边拿着扇子一边环抱起双手,露出一脸苦恼的表情。
“唔,可是啊,也不知道该不该由我来插手呢。”
“事到如今还说这个。”
玄武不假思索地加以反驳,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眨了眨眼。
“没想到你竟然会说出这种有常识的话来,难道是脑子发热了吗?啊,不对,我看你该不会是终于开始老糊涂了吧?不要啦,我们可不认识那样的晴明。”
也许应该以口无遨拦来形容吧。听了玄武说的这番可算是相当过分的话.晴明也不禁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真是的,十二神将之中的每一人都非常富有个性,同时也是晴明所爱的攀友。虽然有时候他们的举动会让晴明感到无奈,不过总的来说,晴明对彼此之间的这种关系还是感到相当满足的。
一直把头枕在天一的膝盖上闭目养神的朱雀,这时侯插嘴道:
“毕竟是睛明嘛,这种事该怎么应付,我看他一定早就想好了。他就是那种心思慎密得不留半点漏洞的家伙啦。”
“的确是呢,从以前开始就是那样。”
玄武听了朱雀的话,就故作姿态似的用力点了几下头。在一旁听着的天一也跟着笑了出来。
这样一来.晴明就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苦涩表情:
“我说你们啊”现在已经差不多过了申时。像往常一样做完工作后,昌浩就离开了皇宫。
像平时一样向着日落的方向走着的昌浩,却碰上了在黄昏时分就已活力十足地到处跑的那群小杂妖。
“噢,孙子!”
“上次谢谢你啦!”
“从那以后就风平浪静了!”
“和平真好呀!”
蹦蹦跳跳的家伙,在地面上打滚的家伙,经常会钻进土里的、像蛇一样爬行的家伙这些胸无大志的小杂妖,光是偶尔用那可爱的样子吓一吓人就感到心满意足了。
如果全是这种家伙的话,我倒也能乐得清闲呢,昌浩在心里这么想道。
虽然整天面对着拼上性命的战斗,实战经验也日益丰富起来,但是应该还有许多必须掌握的知识要学习。
“首先要想个办法摆平最不擅长的观星和作历”
看着皱起眉头发出“唔唔”的呻吟声的昌浩,在一旁直站着的小怪也学着他的模样,灵巧地环抱着前足,说道:
“的确是呢。就算是菜鸟,毕竟也是个阴阳师,首先得掌握荃本功才行啊。”
小怪一边“嗯嗯”地点着头一边晃了一下尾巴,无声无息地迅速逃了开去。
这种时候将会发生什么事,昌浩早就了如指掌了。
在即将人夜的黄昏中,昌浩急忙往后跳开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一群小杂妖以迅猛的势头落到了刚才昌洁所站的地方。
“啊啊别躲开嘛,别躲开嘛!”
“要是一天不来一次‘泰山压顶’的话,你就不是孙子了啊!”
“就是就是!”
丝毫不理会小杂妖们的激烈抗议,昌浩志得意满地笑道:
“哇哈哈,我怎么会每次都被你们压到嘛!”
“太天真了!”
号令一出,第二军团就哗啦哗啦地落下来了。
这一次完全是出乎意料之外,昌浩彻底被它们压倒在地
“哇哈哈哈哈,太天真啦,太天真了啊,孙子!”
“还没到最后一刻就故松了呀,晴明的孙子!”
从杂妖堆成的大山下,传来了昌浩的怒吼声:
“不要叫我孙子!混蛋!”
昌浩好不容易从大山下爬出了上半身,好像真的很不甘心似的用手“嘭嘭”锤打着地面。小怪看着他那副棋样,不由得轻轻擦了擦眼角。
还是跟以前一样,多么可伶的昌浩啊。
“小怪。”
“呜呜,真是毫无进步”
要是平时的话,这时侯的昌浩一定会紧咬着小怪不放,然后发展成习以为常的打闹,可是这次却不一样。
杂妖们似乎有点惊讶地拾起了脸,然后露出稍带警惕的表情,各自四散逃开了。
发现杂妖们的态度跟住常有异,昌浩站起了身子。这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抓住了他的肩膀。
“昌浩大人”
听到这个如同从地狱爬上来的怨鬼般的低沉声音后,昌浩只感觉心脏被紧紧抓住,吓得整个人都眺了起来。
“哇啊!哇啊!哇啊!”
小怪举高双手,瞪大了眼睛。
抓住了昌浩肩膀的敏次,脸上露出“今天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的神情,逐渐通近昌浩。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又在干什么呢?我希望你能说明一下。”
如果不使用符咒和法术的话,敏次是看不见小杂妖这种程度的弱小妖怪的。
也就是说,在他的眼中,昌浩是自己一个人往后跳开,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躺倒在地上。如果能看得见小杂妖还好,只看见昌浩一个人的话,这个样子实在是相当滑稽。
想到这里,昌浩暗自发誓,从下次开始,就算要被“泰山压顶”也好,也一定要选择没有任何人看见的深夜。
这个暂且不提。现在昌浩的视线正四处游移,拼命地寻找着可以蒙混过关的材料。可是,他当然也不可能突然间想出什么妙计来。
敏次的眼神就像盯着猎物的猎人一样,慢慢地向昌浩逼近。
“我有很多事想要向你问清楚一下啊。到了今天,我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得到你的答复。”
“嗯,这个啊,不那个”
昌浩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可是脊背马上就碰到了某座宅邸的围墙。
暂时在一旁看着的小怪则暗自考虑了起来是应该马上给他来个回旋飞踢呢?还是露出本性呢?又或者暴力一点像朱雀那样一下子把他打晕呢?这么说来,你这个朱雀到底把“不能伤害人类”这个规矩丢哪儿去了啊?
虽然小怪考虑了许多个方案,可是已经没有实行的机会了。
空气的流动陡然发生了变化。
突如其来地涌现出一种危险的气息,在一瞬间内笼罩了四周。
敏次脸色都变了那正是妖气。
“是妖怪吗!?”
脸上浮现出警惕的神色环视了一下四周的敏次,发现了一个异形的黑影跃到了自己的头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巨大的野地槌正张牙舞爪地飞扑过来。
敏次马上抓起呆站着的昌浩手臂,以滚地的方式往后躲开。
野地槌马上转过头来,以闪着凶光的两眸注视着两人。
“可恶的异形!”
敏次打出了手印
“嗡索帕尼索帕恩客里卡达客里可达恩,客里卡达亚恩赫塔!”
伴随着真言的咏唱而产生的退魔神通力向着异形攻去。可是,野地槌却以一声强烈的咆哮将这股力量击飞了。
“可恶!”
野地槌朝着很不甘心地发出呻吟声的敏次和睁大眼睛不说话的昌浩飞扑而来。
敏次马上就张开双臂,挡在了昌浩的面前。
“哎呀。”
从刚才开始一直保持着蹲坐姿势的小怪似乎感到很佩服,眨巴了几下眼睛。
它对敏次的评价似乎上升了那么一点点。
看到敏次那副拼命的模样,昌浩也稍微瞪大了眼睛,但也只是那样而已。
可怕的野地槌已经通近眼前了,敏次仿佛做好了牺牲准备似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一刹那
“嗡阿比拉嗯坎萨拉克塔!”
一声气势凌厉的真言打破了野地槌的咆哮。
只见一道白银色的闪光向着野地槌飞去。被这种强力的法术正面击中的野地槌立刻从被撕裂的腹部喷涌出颜色暗淡的体液。
在惊讶得发不出声音的敏次面前,一个身穿蓝色狩衣、以漆黑长布包襄着脸的纤小身影飘然落下。
“什么!”
面对吓得愣住了的敏次,身份不明的施术者傲然而立,向着依然没有丧失斗志的异形打出了刀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从挥出的刀印中涌出了噼啪作响的气团,并在一瞬间内化成无数的利刃,向异形袭去。野地槌的身体立刻被切成碎片,一边发出绝命的惨叫声,一边瘫倒在地上。
接着,倒下来的异形尸骸就像沙子一样崩溃消失了。
由于这个平安京是一个魑魅魍魉和百鬼夜行的集居之地,所以无论在什么时候出现这样的妖怪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身材纤小的施术者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敏次。
只见在覆盖着脸的长布之下,可以隐约着到他的眼睛跟昌浩十分相像。
如疾风般出现的施术者,又以怒涛般的速度离开了。
敏次似乎忘记了怎样眨眼似的呆愣了好一会儿。
昌浩不由得担心地戳了戳他的脊背。
“那个,敏次大人?”
敏次就像一个弹簧人偶似的猛然转过身来。
“昌浩大人!”
“是!”
敏次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注视着不由自主地摆出立正姿势的昌浩。然后,他在昌浩的肩膀和手臂上拍了几下,进行了一番确认。
这样子确认了好一会儿之后,大概是已经觉得够了吧,敏次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不,看来是我误会了,实在抱歉。”
“啊,不。”
敏次丧气地垂下了肩膀一脸寂寞地笑道:
“其实我一直在怀疑,刚才那个施术者也许就是你啊而且上一次,我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去了你的府邸,还见到了那位天女之君呢”
对于这件事.昌浩也只好在心底里苦笑了。如他认为那是做梦的话,也许会更幸福吧对所有人来说。
敏次露出了放下心头大石般的放松表情,轻轻地拍了拍昌浩的肩膀。
“真的很抱歉把你叫住。听说今晚也会很冷,你也要小心不要感染风寒哦。”
“谢、谢谢关心。”
昌浩连连点头致谢,目送着转身离去的敏次。
面露笑容地向敏次的背形挥着手的昌浩,在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建筑物的转角位置的时候,马上换上了另一副表情。
他以饱含怒气的面容气势汹汹地环视了一下四周。
过了一会儿,刚才的施术者从上空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单膝着地的施术者把盖着脸面的长布拿开,只见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跟昌浩一模一样的脸。
昌浩大步大步地走了过去,一言不发地抬起了一只脚。
施术者只是面露徽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在昌浩的飞踢即将命中的瞬间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缓缓飘落的白色纸人。
在纸片落地之前,昌浩就一手把它抓住,同时使出狠劲,把它捏成了一团废纸。
“混蛋!”
小怪注视着发出低沉呻吟声的昌浩.突然发现有一个白色影子掠过视野的一角。
跟小怪同样发现了那个影子的昌浩也“呜’地呻吟了一声。
原来那是晴明的式。
“哇,好久没见过这东西。”
昌浩一脚把幸灾乐祸地说着话的小怪踢飞,然后跳起来抓住了那个白色影子变化而成的纸片。
在依然可以隐约看到黄昏光辉的二条大路正中央,昌浩收到了来自晴明的书信。在这封久违的信上是这么写的:
“原则上你应该随时严守秘密行动的准则。没想到你竟然被一个区区的阴阳生抓住了尾巴,啊啊,这是多么丢丑的事啊。昌浩,爷爷真的很难受,很伤心。我每叹一口气,幸福就会离我远去。幸福你要到哪里去,要到哪里去啊!既然事已至此,你就要好好振作,认真修行了。晴明”
昌浩的肩膀开始颤抖了起来。
小怪则用爪子在自己的脖子附近搔来搔去。
明明为了让敏次消除疑感而用上了跟昌浩一棋一样的式和简易野地槌,可是你也还是那么喜欢拿幺孙来开玩笑啊,晴明。
真是的,都一把年纪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小怪一边想一边耸了耸肩膀。在它的面前,昌浩气得使劲把信纸捏成一团,高高举在头上,喊道:
“那个可恶的老头!”
黄昏之中,在覆盖着整片大地的茫茫白雪里,青龙正环抱着双手凛然伫立。
身为神之末席的神将,是不会感觉到寒冷的。
凝视着无限延伸的白银大地,青龙面露杀气地眯细了眼睛。
寒风吹过,落在雪面上的雪片马上扬起一阵白烟。
今年的贵船,积雪特别厚。
在茫然注视白雪的青龙背后,轻飘飘地落下了两个人影。
青龙的肩膀马上抽搐了一下。那并不是敌人,而是同族的十二神将。
太阴和天后任由长发在风中飞舞,把视线集中在青龙的背影上。
缠绕在青龙手臂上的薄绢随风翻飞。鲜明的蓝色头发也被带动着跳跃起来。
“晴明他,说你多半会在这里。青龙你每到冬天,就会用一种带杀意的眼神注视着雪呀。”
太阴一边光着脚丫踏着雪,一边转到青龙的面前,抬头望着身材高挑的他。
“我呀,真的完全不知道。天后也不知道。为什么青龙你那么厌恶腾蛇呢?”
虽然他几乎夺走了晴明的性命,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但是,晴明自己也已经早就原谅了腾蛇了。
而腾蛇也自愿地接受了封印自己大半部分力量的枷锁。
“那不是已经足够了吗?腾蛇也很痛苦。大家不是也看到了吗?虽然我也不是那么喜欢腾蛇啦。”
本来,十二神将们对身为最强凶将的火将腾蛇也并不抱有特别的亲近感。其中原因也包括腾蛇自身不会向他人走近,更重要的是他那冷酷的眼瞳非常可怕。
但是,在安倍的幺孙昌浩出生之后,那种可怕的光芒却慢慢地变得淡薄起来,现在已经几乎不能看到了。
一切以公正为原则的六合、同样身为火将的朱雀、以及和太阴同为风将的白虎,无论是现在和过去都没有改变原有的态度,但是其他的神将都开始逐渐打破跟他之间的隔膜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青龙一个依然不变,还是很明显地对腾蛇抱有忌讳和厌恶的感情。
天后以翻涌着各种感情的眼眸注视着沉默不语的青龙背影。
青龙忽然垂下了眼睑。
“你们,并不知道。”
体态年幼的太阴怪讶地皱起眉头反问道:
“你说不知道是指什么?”
青龙注视着一片白茫茫的雪原,眯细了眼睛。
那个如今也依然鲜明地刻印在眼睑底下、刻印在脑海深处的光景。
在无声无息地从天上飞挥而下的“六花”之中。
“宛如一片片鲜红色的花瓣撒落在整片大地上一般的凄惨情景”
还有在纯白和鲜红这两种颜色的正中央,茫然地仰面躺着的人影。
乌鸦的鸣叫声打破黄昏的寂静,回响在周围。
青龙瞥了一眼那拍打着翅膀飞起的黑影,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所以,我绝对不会原谅腾蛇。而且,如果还有第二次的话,到了那个时侯”
太阴畏怯般地屏住了呼吸。
天后则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咬了咬嘴唇。
“到了那个时候我就杀掉腾蛇。”在凛冽的北风吹拂下,一片白烟从雪地上缓缓升起。
不知何时开始,从覆盖着天空的云层中,“六花”状的雪片,正轻轻地、无声地飘零而下。
第六卷黄泉的异风[本章字数:88371最新更新时间:2009041311:59:36.0]
当上王就可以了吗
那么就把那至尊的地位弄到手吧.
不光要统领这整片土地,甚至连天帝都要向(╰→^^b a o s h u 6 . co m^)我屈服.
那宝座,终将成为我的囊中之物!
抱着人偶的少女,突然将手一丢,人偶被抛了出去,骨碌骨碌地在砂地上打着滚.
少女一边看着,一边蹲下来,用手抱着膝盖.
人偶倒在地上看着少女,脸上的表情很无辜.
少女眯起眼睛,待要伸手,却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缩了回去.几番重复之后,她抱着膝盖低下头去.
虽然春天已经过半,风吹得也不像以前那么寒冷,可还不是可以出来晒太阳的天气.
少女长长的如瀑般在背上倾泻下来的黑发被风吹动,轻轻飘舞着.
"您怎么了?"
少女抬起头,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眨了眨眼睛.
从宫殿的影子里,走过来一个以前没见过的女官,一双安详而温柔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女官走到少女的身边,弯下身来.
"大家都在找您呢.在这儿会着凉的,进里面去吧."
"可是,母后大人、她忙"
"是啊,"女官点点头,"所以我才过来的啊.好了,公主殿下,快回去吧,冻出感冒就坏了."
女官微笑着,捡起倒在地上的人偶,拍拍上面的砂子,送到少女手中.
少女点点头,牵着女官的手往回走去.
渐渐,有招呼声传来.
“啊,公主殿下,我正想着您怎么不见了呢。”
“太好了,赶快告诉皇后娘娘去。”
“娘娘正担心您去哪儿了呢,攸子殿下。”
走廊上跑出来的女官们,一个个都说得很激动。
攸子低下头。
骗人的。
因为母后只顾围着去年刚出生的弟弟转。
父皇和母后都为弟弟的出生而兴高采烈,听说比攸子出生的时候还要高兴。
平时很少能见到的父皇,现在也常常露面了,怀里抱着好容易盼来的儿子,宝贝似的看个不停。
那眼神,和看自己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自己是多余的啊。
“公主殿下”牵着攸子的手的女官,对着停下脚步的攸子开口轻轻说道,“以后请不要这么沉默了,心里会觉得难受的啊”
话音里有一种什么温暖的东西,在脑海里温柔地回旋,让人觉得好舒服。
攸子抬起头望向她去,轻轻眨巴着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女官微微眯起眼睛,回答道:
“我,叫风音。”
“神啊,暗淤之神啊!”
在被结界围起来的神域中,回响着呼唤这片土地的主人的声音。
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贵船山山腰、神社本宫后面郁郁苍苍的森林中,出现了两个巨大的身影。
有风呼啸而过。
在清冽的神域中,出现了更为清净的神之气息。
“久违了。”
一个身影在半空中显现,在月光的照射下,雪地上映出了青色的修长而优美的影子。
这便是贵船神社的祭神,住在这贵船山里的高龙神。她最近刚刚告诉过一个人类孩子自己的名字。这名字叫做“高淤”。
高淤之神眉头微微颦起。
“没想到现在这个世上还会有知道叫我‘暗淤’的人,从天界来到人世这么多年,连我自己都快忘记了”
她将手插在腰间,收回目光。
“原来是你们俩。难怪会这么叫我。”
青色的月影映照着雪地上的两个身影。一个身影大而颀长,多达数百条的对足蠕动着。另一个高得像座小山一般,八条腿上
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刚毛。
“暗淤之神啊。”
“百足,叫我高淤吧,我已经决定用这个名字了。”
大百足龇了龇嘴里的牙。
“好吧,高淤之神啊,我们坚持了这有限的日子,已经快要不行了。”
“左大人”
土蜘蛛向前迈出一条前腿,一边附和着。
“凭我们的力量是不能再将黄泉之门守下去了巫女消失的这五十多年,对人界来说也许算很长时间,可”
“可对你们来说,却只是一眨眼的的功夫,是吗?我早就没有时间这个概念了。”高淤神眯起一只眼睛应道。
大蜈蚣一边咬着牙一边点点头。
高淤之神柔韧且带些卷曲的乌发长至膝盖,在脖子后面随意束成的一束,富有光泽的白色衣服露出肩膀,领口开得很大,露出
胸前佩戴的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那是高淤神显现龙身时握在手里的龙玉。是她神力的源泉。两手手腕上带着好几只水晶镯
子,赤着的脚上戴着细细的银色链子。
高淤之神此刻显现人身是为了抑制她那强大的神气和灵力。大百足和土蜘蛛虽然力量强大,但是终究比不上具有强大灵力的高
淤,长时间暴露在她的灵力中他们会受不了的。
高淤之神微微一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最近发现的那个有着奇妙灵魂的孩子的身影。
“百足,你怎么看那个孩子?”
那个将被异邦的妖异封印了的高淤之神成功救出,并且打败了异邦妖异首领穷奇的孩子。
“提起异邦来的穷奇,那也是自太古以来便赫赫有名的大妖怪。你们就算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至少也该听说过它的传闻
吧?”
“如果对手总是下等的小杂妖”
“是否真能帮得上我们的忙,那还”
对于二者硬梆梆的回答,高淤之神回以耐人捉摸的一笑。
“你们还不知道吗?不过,那也不奇怪。”
高淤之神认识这两个妖怪已久,深知他俩不知道玩笑为何物的个性。
不管怎样都始终把自己的使命放在第一位,顽固执拗的两个家伙。
“可是”
贵船祭神脸上的笑容突然隐去,清冷的目光里隐约透着严肃。那剔透的眼眸,宛如谷川水色的琉璃。
“连我都感觉到了那剧烈的地动,黄泉之门的开启只是时间问题了吗?”
那是在地底深处,或者说阳光所不能穿透的、黑暗的、最深处的地动。
有谁,正在谋划着开启自神话时代起便被封锁上的黄泉之门。
一直缄口不语的土蜘蛛低低地喃喃自语。
“要是巫女大人还在的话就好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事”
大百足忙阻拦道:
“快别说了,我们可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这里可是暗淤不,高淤之神的神域。”
“这种神域却被人玷污了,被人小看了啊。”
居然让异邦的妖异钻了空子,这也是无话可说的事实。
高淤之神自嘲般的低语一声,与大百足和土蜘蛛对视了一下。
“被黄泉溢出的瘴气侵入,完全异化成别的异形的妖物们,最近都已经闯到我贵船神域的山里来了。”
似乎是有什么人故意破坏了保护灵峰的结界,使得那些妖物们得以侵入。
而制服两只妖物的,是人世间拥有最高法力的老练的的阴阳师,以及被视为他继承人的孩子。
高淤之神允许其称呼自己为“高淤”的那个孩子。
大百足的牙齿轻轻叩响一声:
“难道是,和那时候一样的情形?”
五十多年前,他们侍卫的神圣的巫女大人消失时,也曾有黄泉的瘴气肆意喷射出来,将卷入其中的妖怪们变做更为恐怖的妖
异。
土蜘蛛咬着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有人正谋划着打开黄泉之门,引领黑暗中数以万计的兵力,统领地面世界乃至天界。
大百足仰天长叹道:
“可恶,那个年轻人,终究还是不能杀死那家伙吗?”
“年轻人?”
高淤神带着几分惊讶问道。
土蜘蛛回答她说:
“左大人。那个得到巫女信赖并且请求过协助的人类不,应该说是兼有人与别种血缘的、以人类形象出现的‘化生’。”
“那个没能从魔爪下保护得了巫女,反而让无能为力的我们陷入了绝对困境的年轻人!”
大百足咬着牙,用像是呻吟一般地声音念出那人的名字:
“天狐与人类的儿子安倍晴明!”
已是早春二月,阳光带来了春日的温暖,一直在寒冬沉睡着的生命们开始渐渐复苏。
那些是从雪地里钻出芽来的款冬的花茎,梅树枝头冒出来的含苞待放的花蕾,连平日忙个不休的人们都注意到了它们鲜艳的萌
动。
“可是毕竟还是冷啊。”
坐在熊熊燃烧的炭火盆前,昌浩把肩上披着的褂子往上拉了拉,对坐在火盆对面的小怪提议道:
“唉,就这么坐着真浪费时间哪,要不烤点年糕红薯之类的吧?”
小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回答说:
“昌浩啊,你是七老八十还是怎么,拿出点精神来!”
对使劲甩着白色尾巴的小怪,昌浩边在炭火上方搓着手,一边嘀咕着:
“可是”
回头看去,视线前方的格棂上悬窗开着半扇。以前听晴明说过,如果用炭的时候不把窗户打开好好换气,炭之神灵就会发怒降
罪于人,或者让人不省人事,或者搞不好还有可能直接把人送下黄泉国去。
从格棂上悬窗望出去是一片离天亮还早的夜幕。
“可是,离去阴阳寮的时间还早,躺下接着睡呢又可能起不来,昨天晚上睡觉前偏偏又忘了吃饭,这点小小的愿望(烤年糕红
薯之类)有什么不好嘛。”
可怜巴巴地诉说着的安倍昌浩,过完年按照虚岁已经十四岁了。
虽然长了一岁,但是考虑问题的方式呀理解方式之类也不可能有突然间的变化,一切都是渐渐积累起来的。可是话虽如此,好
歹这也是昌浩出仕的第二个年头了,还这么半吊子行吗?
小怪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一个人思量着,却没有把心里的唠叨说出口来。
长着红色的花一样纹样的额头上挤出几道皱纹,晚霞色的眼睛带着严厉的神色半睁半闭,纯白色的四肢有点像只小狗,像现在
这样端坐在那里,长长的耳朵垂在后面,真的很容易被误以为是只狗呢。
虽说是春天了,天亮的却还很慢。虽然昌浩已经穿好衣,戴好乌纱帽,做好了去阴阳寮之前的准备工作,可是由于早饭还没有
烧好,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做,所以就算围着火盆取取暖,说些没边没际拉拉杂杂的话,也没什么可以责怪的吧。
昌浩茫然地看着火盆中的炭火出了一会儿神,突然抬起头。
同时门被推开,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孔:
“早上好啊,昌浩!早饭快好了,稍等片刻哦!”
一天到晚总是带着灿烂笑容的彰子,过完年就十三岁了。
彰子把门完全打开,提着一个小桶走进来,在昌浩旁边坐下,把小桶搁在一边,搓着手说:
“现在果然还是挺冷的呢。露树大人担心炭不够,所以让我送些过来。”
她提着的那个小桶里果然装满了炭块。
昌浩歪着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让母亲费心了,可是家里的炭也快要用完了吧,看来今天从阴阳寮回来以后得去买点了。”
昌浩一边往火势渐弱的火盆里添炭,一边考虑着。
彰子却对昌浩摇摇头。
“没关系,我去就是了。去集市就能买到呗!”
这话话音未落就遭到了两方的反对。
“不行,那可不行。”
“太重了,你别去,买东西得男的去,你绝对不可以。”
受到小怪和昌浩两个人的反对,彰子嘟起了嘴。
“可是,最近我几乎完全都没有出去过哦。说是太冷万一得了感冒就糟了。虽然冷是冷,可是多穿些不就好了嘛。”
昌浩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