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五刻，福王大营。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陈三蹲在中军帐的破洞里，盯着地上那三具尸体。血还在流，汇成细细的溪流，渗进帐篷底下的泥土里。他的左手握着刀，刀尖上还滴着血。
周大牛趴在他身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远处有喊叫声，有人在整队，有人在骂娘。但帐篷周围暂时安静。
“陈三，”周大牛压低声音，“孙大人被押哪去了？咱们上哪儿找？”
陈三没有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大营这么大，帐篷少说也有上千顶。孙元化被押走时他看到了方向——往东，往大营深处。但具体是哪顶帐篷，他不知道。
“抓个人问。”他说。
周大牛点点头。
两人从帐篷后面摸出去。
外面比刚才更乱了。火药库的余火还在烧，映得半边天通红。福王的兵举着火把跑来跑去，有人在救火，有人在搬运尸体，有人在找趁火打劫的人。
陈三低着头，混在人群里。
周大牛跟在他身后。
他们走到一片帐篷区。这里的帐篷比中军帐小得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群蹲着的难民。门口堆着杂物，有人在里面睡觉，有人在低声说话。
陈三看到一个落单的兵卒。
那人正靠在一顶帐篷边上，低头系鞋带。
陈三走过去。
刀从后面架在那人脖子上。
“别出声。”陈三的声音很轻，“出声就死。”
那人浑身一抖。
“孙元化被押在哪？”陈三问。
那人哆嗦着摇头。
“不……不知道……”
刀往前送了一寸。血渗出来。
“最后问一次。在哪？”
那人抖得更厉害了。
“在……在东北角……那边有顶大帐篷……专门关人的……”
陈三松开手。
刀柄在那人后脑勺上一磕。那人软倒下去。
周大牛拖着他，塞进旁边的杂物堆里。
“东北角。”陈三说，“走。”
他们穿过帐篷区，往东北方向摸。
越往东北走，帐篷越稀疏。四周开始出现哨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火把照得通亮。
陈三停下来。
“过不去了。”周大牛说，“硬闯？”
陈三摇头。
他盯着那片帐篷区，盯着那些哨兵，盯着那顶隐约可见的大帐篷。
帐篷门口站着四个兵，手里握着刀，眼睛瞪得像铜铃。
帐篷周围还拴着几条狗。
狗。
陈三心头一紧。
他最怕的就是狗。狗会叫，会咬，会惊动所有人。
“周大牛，”他说，“你有吃的吗？”
周大牛愣了一下。
“有。干粮。”
“拿出来。”
周大牛掏出半块干粮。
陈三接过来，揉碎了，往狗那边扔。
狗闻到香味，凑过来，低头吃。
没叫。
陈三松一口气。
他们趁狗吃东西的工夫，从侧面摸过去。
那四个兵还在门口站着，眼睛盯着前面，没注意后面。
陈三和周大牛摸到帐篷后面。
帐篷是牛皮缝的，厚实，不透光。但后面有一道缝，是缝线开了，露出巴掌大的口子。
陈三凑近那道缝，往里看。
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地上躺着七八个人，穿着破烂的囚服，浑身是伤，蜷缩成一团。有的在**，有的在发抖，有的不动了。
孙元化坐在最里面。
他靠着帐篷的柱子，闭着眼，脸色惨白，嘴角有血。他的腿被人打断了，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但他还活着。
陈三的心跳停了半拍。
活着。
还活着。
他转过头，对周大牛比了个手势。
周大牛点点头。
两人同时站起来。
刀光闪过。
门口的四个兵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就开了口。
他们倒下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帐篷里的人惊醒了。
“别出声。”陈三低声说，“俺们是来救你们的。”
他冲到孙元化面前，蹲下。
“孙大人。”
孙元化睁开眼。
他看到陈三，愣了一下。
“陈三……”
“孙大人，俺们走。”
孙元化摇头。
“走不了。”他哑声说，“我的腿断了。你们走吧。”
陈三没有听。
他架起孙元化，把他背在背上。
孙元化很轻。比林穹死的时候还轻。
周大牛砍开其他人身上的绳子。
“走！快走！”
七八个人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
但已经晚了。
帐篷外面，火光忽然亮起来。
至少两百个兵，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福王站在最前面，骑在马上，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很冷。
“陈三，”他说，“本王等你好久了。”
陈三背着孙元化，站在人群中央。
周大牛站在他身边，握着刀。
那些被救出来的匠人，缩在他们身后，浑身发抖。
“放下那个人。”福王说，“跪下。本王可以饶你不死。”
陈三没有说话。
他只是背着孙元化，站在那里。
周大牛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刀，站在陈三身边。
福王盯着他们。
那眼神里，有怒火，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陈三，”他说，“林穹死了。韩老头死了。你右手废了。就凭你，还想救人？”
陈三抬起头。
“就凭俺。”他说。
福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