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腊月三十，除夕。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京城，刑部大牢。
外面鞭炮声声，牢房里却死一般寂静。最后一个死囚蜷缩在角落，身上的囚服已经被血浸透了，结成硬邦邦的黑壳。他叫周文炳，是张国维的远房外甥，下毒案的主谋之一。三天后，他就要被押赴菜市口凌迟。
他闭上眼睛。忽然，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他猛地睁开眼。铁门的锁链被人从外面切开了，断口整齐得像刀切豆腐。门开了，一个人影闪进来，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
“周文炳？”
周文炳的瞳孔缩紧了。“你……你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抓起周文炳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起来，转身就走。牢房外的过道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狱卒，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周文炳的心狂跳。他认识这种手法——一刀封喉，干净利落。这不是普通的江湖人，这是刺客，是杀手，是见过血的人。
黑衣人带着他穿过重重牢门，出了大牢。外面停着一辆马车，黑漆漆的，没有灯。车上坐着另一个黑衣人，身材高大，像一尊铁塔。他把周文炳塞进车厢，马车立刻启动，碾着积雪，往南边驶去。
除夕夜，街上空无一人。鞭炮声掩盖了马蹄声和车轮声。周文炳蜷在车厢里，浑身发抖。“你们……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那个高大的黑衣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有人要见你。”
马车在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宅子前停下。宅子不大，青砖灰瓦，没有灯笼，没有门神，黑漆漆的，像一座坟。黑衣人把周文炳押进去，穿过天井，走进正堂。正堂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一个人的背影。那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头发花白，背微微驼，像一个寻常的教书先生。
黑衣人跪下去。“主人，人带来了。”
那人转过身。周文炳看清了他的脸，浑身一震。“你……你是……”
那人笑了。“你还认得我。好。”
正月初一，崇祯十七年的第一天。京城，乾清宫。
林穹跪在地上，面前摊着一份急报。刑部大牢昨夜被劫，死囚周文炳失踪，狱卒被杀七人，重伤三人。劫狱者手法干净，没留下任何线索。
崇祯看着那份急报，手没有抖。这些年，他经历得太多了。“林穹，你说是谁干的？”
林穹低着头。“臣不知道。但臣知道，能劫刑部大牢的人，不简单。不是普通的江湖人，是受过训练的。背后有人，有银子，有势力。”
崇祯站起来。“查。给朕查。不管是谁，挖出来。”
正月初五，雾灵山。陈三蹲在焦窑边，手里捏着那份急报的抄本。他已经看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七个狱卒，一刀封喉。他见过这种手法。在辽东，在西洋人的刺客身上。
“林大人，这是西洋人的手法。”
林穹点点头。“臣也知道。但西洋人已经降了，他们的船开不进大明的海。他们的人，是怎么进来的？”
陈三愣住了。“有人接应？”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有人接应。而且这个人，不简单。他能让西洋人进来，能让他们劫狱，能让他们躲过锦衣卫的追查。这个人，在朝中，而且位高权重。”
正月初十，京城的暗流涌得更急了。锦衣卫查了十天，什么也没查到。劫狱的人像鬼魅一样，来无影去无踪。周文炳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朝堂上开始有人窃窃私语，说林穹得罪的人太多，有人要他的命。说周文炳知道太多秘密，有人要灭口。说皇上身边不安全，有人要篡位。
崇祯把那些议论压了下去。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正月十五，元宵节。雾灵山。林穹站在那株老海棠树下，看着那块碑。沈清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林穹，你瘦了。”
林穹没有说话。
沈清澜握住他的手。“你在想什么？”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在想那个人。那个劫狱的人。他为什么要救周文炳？周文炳知道什么？他背后是谁？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沈清澜没有回答。她知道，这些问题，林穹只能自己找答案。
正月二十，陈三从京城回来了。他带回一条线索。劫狱那晚，有人在城南看到一辆黑漆马车，往南边去了。南边是通州，是天津，是大海。
林穹的眼睛亮了。“大海。他们想从海路走。把周文炳送出大明。”
陈三握紧刀。“那俺去追。”
林穹摇摇头。“不用追。让他们走。”
陈三愣住了。“为啥？”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他们走了，我们才知道，他们在哪里落脚。他们在哪里落脚，我们才知道，背后是谁。”
二月初一，天津，码头。一艘不起眼的商船趁着夜色悄悄起锚，往南驶去。船上没有货物，只有几个人。周文炳坐在船舱里，脸色惨白。他的对面，坐着那个灰布棉袍的老人。